备用氧气剩五分四十秒。
手术区里有两名不能立即转移的病人。一个刚完成止血，另一个正在进行胸腔引流。氧气中断，任何一人都可能在数分钟内恶化。
右侧通道里，文件车滚轮声越来越远。
文件车后方跟着两只池境纸尸，手术室门外则有一只缝尸兽不断撞击氧气管。敌人用两个实体战场逼136分兵。
红缨没有回头。
“温祈墨去氧气总阀。司小南、吴湘南进手术室。冷轩封住右侧入口。陈成跟我清门口。”
她看向赵空城。
“你留在外面，撑门。”
赵空城没有争着冲在最前。右手失去力量后，他第一次只负责顶住正面的冲撞：用初入池境的精神力挡住缝尸兽，让队友先把病人和氧气管救下来。
赵空城左手握住消防撬棍：“收到。”
手术门前的白光太亮，照得人的影子几乎消失。门缝里飞出一群透明飞蛾，翅面带着刺鼻药水味。
第一只落地后碎成白粉。
吴湘南将口罩甩给司小南和医生，自己按住门侧机械开关。白粉落在他肩上，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吴湘南受白粉影响，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赵空城没有闯进手术室。他继续守在门外，用撬棍卡住不断闭合的门板。
红缨的枪焰贴地升起，将白粉推向排风口。冷轩没有射飞蛾，子弹击断外罩吊链，让灯体倾斜，白光偏开半米。
门缝下伸出一只没有皮肤的白手，指节缠满细线。它每摸一下，地面便多出一圈浅白圆印。
红缨脚边浮出005。
冷轩脚边是002。
第七个圆印停在赵空城面前。
白手没有抓他，只在圆印中轻轻拍了拍，像让他站进去。
赵空城用撬棍敲碎圆印边缘。
“手续不办。”
白手从他身侧绕过，缠向红缨枪杆。火焰不能完全烧断细线，反而被它借着枪身往红缨手腕攀爬。
圆印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005，送入处置室。
红缨被拖得向前滑了一步，枪尾在地砖上划出火星。
赵空城本能抬起右手。
五指没有反应。
白月封存箱就在身后，他却没有去碰。
“冷轩，门框右上。”
冷轩一枪击断吊钩。
“陈成，灯照枪尾。”
陈成压低灯光，让红缨脚下影子重新落稳。
“吴湘南，别出来，先保病人。”
手术室里的吴湘南没有回头。他和司小南继续维持氧气与监护，将救人的优先级放在战斗之前。
赵空城用左肩顶住门板，撬棍横着砸向门缝。红缨抓住空隙反压枪焰，冷轩第二枪穿过火光，击碎白手后方的牵引轮。
细线松开。
红缨后撤，脚边圆印裂开。
门外的战斗将走廊震得不断落灰。手术室里的医生却不能停手，司小南一边报血压，一边用身体挡住从门缝钻入的白粉。
吴湘南的呼吸开始变慢。白粉让他的视觉出现重影，门侧开关在他眼里变成三个。
他没有凭感觉去按，而是让陈成从外面用灯号标出真实位置。陈成短闪一次，吴湘南便向左摸一寸，直到手掌扣住机械阀。
赵空城在门外听见这个配合，没有回头。
右侧文件通道传来铁门关闭声。那是证据彻底离开的声音。
他的左手在撬棍上收紧，却仍然没有改变方向。
手术室门内传来监护报警，门外则响起文件车即将离开地下层的提示音。两种声音一前一后，逼着所有人再次确认选择。
冷轩的枪口短暂偏向右侧文件通道。
红缨只说：“门口。”
冷轩立即压回枪线。那一瞬间，他放弃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最接近韩志远真相的完整证据。
赵空城看在眼里，没有替任何人说“以后还能找”。因为有些原件一旦被带走，真的不会再回来。
备用氧气剩三分钟。
温祈墨在总阀室发现，氧气管没有损坏。真正堵住管道的是一团不断收缩的标签纸，每张纸都写着“已转运”。
旧设备把病人当成已经转走的人，自动掐断了供氧。
他没有去修改数据库。
温祈墨直接拆下电子阀，和两名护士用手动阀门重新供气。
氧气恢复时，倒计时只剩四十二秒。
两名病人保住了。
右侧通道的文件车却彻底失去声音。
韩志远原始值班页被带走，敌人还顺手烧毁了储藏间一部分旧地图。
红缨没有粉饰结果。
“人救下。证据丢失。地图损毁三分之一。”
赵空城站在门外，右肩被门板挤出大片淤青。
门板另一侧的缝尸兽连续撞击十三次。赵空城左脚踩裂地砖，肩骨旧伤再次崩开，却始终没有让怪物越过手术室门线。
手术区攻坚开始前，红缨把目标写在墙上：病人优先，证据第二，击杀第三。赵空城看了一遍，没有提出异议。
缝尸兽不断把旧地图和病历卷进身体，借纸张恢复伤口。温祈墨负责找出真正维持它的三根主要筋络，冷轩则把每一枪都留给筋络末端的结节。赵空城与吴湘南不追核心，只把怪物挡在转运通道外。
第一名病人经过时，怪物故意露出半个核心。赵空城看见了，却没有离开位置。第二名、第三名病人通过后，核心重新闭合。等最后一辆转运床离开，红缨才下令合围。
这次他们没有得到最完整的证据，却没有再让任何一张病床被拖回黑暗。赵空城收刀时，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漂亮斩杀，也知道这正是正确的选择。
等最后一名病人被推出，他才突然撤力。缝尸兽冲出半步，正撞进红缨提前布下的枪焰与冷轩的交叉弹道。
“选择没错。”
“我知道。”红缨说，“但损失也得记。”
转院车辆到达后，两名病人分别被送往不同医院。由于旧地图被烧毁，第二辆车绕行了十一分钟，病人途中再次出现呼吸困难。随车医生将人稳定下来，却明确要求以后不得再依赖地下旧通道。
这意味着医院地下点即使恢复供电，也无法立刻重新投入使用。
红缨在现场记录中写下：救援成功，证据损失，转运路线永久废弃一条。
胜利和代价被放在同一页，没有任何一项被省略。
门后的白光逐渐熄灭。
地面却留下一道银白反光，贴着白月封存箱移动。
两名病人全部转院成功，地下旧通道被永久划掉。红缨把“救援成功”和“证据损失”写在同一页；门后的银白反光没有追人，只停在白月封存箱边。
银白反光停在封存箱边缘，没有继续向前。赵空城隔着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右手垂着，左手仍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