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股黑水冲出城北仓库时,医院地下层已经没过鞋面。
十四分钟后,三处排水泵会同时反转。
一旦黑水进入医院氧气站和学校避难通道,地下人员来不及全部撤离。
赵空城把空担架推上高台。
“红缨去医院,冷轩去学校。”
红缨没有动:“你留这里?”
“总闸在这。”
“这里的东西也是最大的。”
赵空城看向水下那只前爪:“所以我留。”
红缨只盯了他一秒,迅速下令。
温祈墨留主频道。司小南跟她去医院。吴湘南带抢修员去二号闸。陈成留在赵空城身边,灯只照水面,不照人脸。
红缨离开前,回身把一只备用通讯器塞进赵空城胸前口袋。
“主频道断了,就转三号。”
赵空城低头看了一眼:“怕我不回话?”
“怕你又一句不留。”
两人只说到这里。
队伍分开后,黑水已经涨到膝盖。
一排退役氧气瓶被水推倒,接连撞击地面。五名抢修员穿着防水服冲向手动阀门,却在十米外一起停住。
水下有东西抓住了他们的倒影。
赵空城捡起一根钢管,重重砸进水里。
破碎水面让倒影散开,五个人脚下一松,踉跄着退到货架旁。
“别走亮处。”赵空城说,“贴货架阴影走。”
陈成把手电压低。
温祈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剩九分钟。医院地下层的黑水已经漫过担架轮轴。”
光线掠过水底,照出十几道弯曲轮廓。它们像被泡烂的犬类,脊背却长着一块块人指骨般的甲片。每只脖颈上都缠着医院腕带、学生胸卡或转运编号。
那些头颅没有扑向最近的人。
全部转向赵空城。
陈成呼吸一紧:“它们看的是你。”
赵空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007外勤牌。
他向左走一步,水下怪物齐齐偏转。
再向右一步,黑影又跟着改变方向。
“它们追的是死人编号。”赵空城扯下牌子,缠在钢管末端。
这句话落下,频道安静了半秒。
“抢修员继续关闸。”
“陈成,跟紧。”
赵空城踏进最深的位置,拖着007编号向仓库另一侧奔去。
十几只怪物暴起。
骨爪砸下,水泥地面炸出裂纹。赵空城借货架翻身,钢管扫中最前一只怪物前腿。骨甲没有碎,反震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
右手骤然发冷。
赵空城甚至没看见攻击,身体已经本能前倾。獠牙擦过后颈,咬碎一只钢制货箱。
他落地后没有停,把缠着外勤牌的钢管甩进两排货架之间。
怪物立刻转向,互相挤进狭窄通道。
“现在!”
陈成推下提前拔掉的固定销。
整排钢架轰然倾倒,把六只怪物压进水里。它们疯狂撕咬钢梁,刺耳摩擦声在仓库内连成一片。
手动闸门关闭到一半。
主频道里,温祈墨再次报时:“还剩三分钟。水压还在往回顶。”
水下那只巨大前爪终于抬起。
一颗比普通怪物大三倍的头颅浮出黑水。它没有眼睛,颈部密密麻麻嵌着转运牌。
池境后段层次的精神力威压压得仓库钢梁同时弯曲。赵空城盏境巅峰的身体几乎无法正面承受,只能用战场、闸门和队友火力把力量差拆开。
最中央那一枚,正是136-007。
“赵哥!”
巨兽撞开货架,地面向下塌陷。冲击卷着黑水横扫,陈成被掀向墙边。
赵空城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人甩上高台。自己却被前爪扫中,肩背撞上钢柱。
肋骨传来闷响。
他咳出一口血,抬头时反而笑了。
“牌子在你那儿?”
巨兽颈部的007随呼吸起伏,像长在血肉里的一块墓碑。
赵空城捡起白月,没有立刻出刀,而是绕着巨兽向总闸后退。
巨兽果然放弃其他人,只追着他冲来。
“它把我当成完成转运的尸体。”赵空城按住耳机,“那就让它来收。”
医院频道里,红缨喝道:“少拿自己当饵!”
“来不及换人。”
赵空城跃过水中的检修沟。巨兽紧跟着扑下,沉重身体压塌沟沿,半个胸腔卡进尚未启动的叶轮区域。
抢修员还差最后四圈才能关死闸门。
巨兽张开布满编号牌的嘴,黑水从喉咙深处喷出。
赵空城迎着水流冲到它下颌前。
白月出鞘半寸。
刀锋没有斩骨甲,只切开颈部那枚007牌下方的黑色筋络。
筋膜一断,所有编号牌纷纷掉落。巨兽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彻底卡进叶轮。
“合闸!”
五名抢修员一起转动手轮。
设备发出震耳轰鸣。叶轮重新启动,把巨兽胸腔连同黑水卷入。骨甲在高速金属间接连崩碎,闸门终于重重落下。
仓库水位开始下降。
主频道里一度只剩杂音。
医院那边,红缨和司小南把最后两名病人从地下氧气站抬出。学校避难通道里,冷轩用三发子弹打断反转水泵的传动轴,十七名学生沿备用楼梯撤到地面。
三处地方,从来不是赵空城一个人守下来的。
红缨守医院,冷轩守学校,吴湘南与抢修员守闸,陈成在最危险的位置照出核心。136第一次以完整战斗编组打赢一场多点兽潮。
他只守住了最该有人留下的那一道闸。
医院和学校先后传来回报。
地下层水位停止上升。
避难通道保住了。
赵空城站在没过小腿的黑水里,右手仍没有知觉。
这一次,他没有被那份死亡记录追着走。
他第一次利用错误的死亡身份,替活人引开了怪物。
代价也很直接。
城北总闸彻底损坏,三条街的排水至少停两天。两名抢修员骨折,赵空城肩背伤口再次裂开。
但医院、学校和面馆街都保住了。
骨兽被逼退后,仓库地面留下成片磨痕。温祈墨按深浅判断,它在水下至少换过三次受力方式,说明地下怪物正在尝试让不同的怪物躯壳共用同一套神经。
赵空城蹲在空担架旁,观察监护仪上的第二道呼吸。它并非始终慢六秒,自己屏息时,那条曲线仍会继续,遇到白月靠近才短暂紊乱。那是另一个活物的节奏,不是他的复制品。
司小南将监护线逐根拔掉,避免任何人下意识跟随屏幕调整呼吸。她让赵空城看自己的胸口,而不是看数值。
“你活着时怎么喘,就怎么喘。”
赵空城照做。第二道波峰仍在,却不再像一条必须回应的命令。温祈墨把这一点记进报告:敌方可模拟生命体征,但无法替代真实生理反馈。
黑水退到脚踝时,空担架从高台边缘自行滑下来。
轮子没有锁,却停在赵空城面前。
司小南赶回来,把便携监护设备放上去,准备检查污染。
导联没有连接任何人。
屏幕上却缓慢出现一条呼吸曲线。
一下。
两下。
赵空城胸口起伏一次。
屏幕上紧跟着跳出第二道波峰。
吴湘南把两道呼吸的间隔逐秒记下,司小南则直接关掉会被干扰的监护屏。第二道波峰没有消失,却在赵空城离开隔离区时慢了半拍。
第二道波峰没有消失,却在赵空城转身离开时慢了下来。监护仪被司小南关掉,黑色屏幕里只剩他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