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担架被送回136基地隔离室。
担架内部仍残留池境后段骨兽的核心碎片。司小南判断,赵空城若能在污染牵引下保持自我运转,身体便可能从盏境巅峰迈入池境。
凌晨三点,玻璃外站着六个人。
赵空城、红缨、温祈墨、司小南、冷轩和陈成。
吴湘南留在城北协助处理总闸,没有回来。
隔离室外的灯全部调成最低亮度。
温祈墨关闭网络,只保留本地电源。冷轩检查过天花板和通风口,司小南把急救设备推到门边。
红缨没有允许其他队员靠近。为了对比异常,玻璃外六个人都贴上了监测片。
屏幕上本应只有六组呼吸波形。
可隔离室里的监护仪,稳定显示着七组。
前六组属于赵空城、红缨、温祈墨、司小南、冷轩和陈成。
第七组来自空担架。
它总比赵空城慢六秒。
赵空城吸气,六秒后,担架波形抬高。
赵空城呼气,六秒后,曲线落下。
红缨盯着屏幕:“像回声。”
温祈墨摇头:“声音能回响,呼吸不能。担架上没有人,传感器也没检测到空气压力变化。”
司小南换过导联、电源,甚至整台监护仪。
结果没有变化。
赵空城坐在长椅上,右手搭在膝盖。城北回来以后,那只手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知觉。
陈成小声问:“要不要把担架毁掉?”
“毁东西容易。”赵空城说,“先弄清它为什么喘气。”
冷轩把枪放到手边:“怎么试?”
赵空城看着监护屏。
“我停。”
红缨脸色立刻沉下去:“不行。”
“就十秒。”
“你现在心率不稳。”
“那更容易看清。”
“赵空城。”
赵空城笑了一下:“只是憋气,不是再开一次鬼神引。”
房间顿时安静。
五年前那个名字,谁都不愿轻易提起。
红缨最终没有同意,也没有继续阻止。她站到赵空城身侧,一只手按住隔离室紧急开关。
司小南重新检查贴片:“最多十秒。任何异常立即终止。”
赵空城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停止呼吸。
第一秒,属于他的波形变平。
第二秒,空担架仍保持上一轮节奏。
第三秒。
第四秒。
第五秒。
陈成下意识攥紧手电。
第六秒到来前,赵空城右手先开始发冷。
那感觉与疼痛无关。
像有另一只手隔着五年,和他做出同一个动作。
第六秒,空担架上的曲线准时抬起。
赵空城没有呼吸。
那一下仍然出现了。
红缨按下紧急开关:“结束。”
赵空城重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司小南立即检查心率,确认没有继续下降后才松手。
温祈墨看着已经错开的两条波形,脸色一点点发白。
“它不是在跟着你。”
赵空城擦掉额角冷汗:“它只是一直比我晚六秒。”
“六秒说明什么?”陈成问。
没有人回答。
五年前,转运登记比赵空城受伤更早出现。
三号终端在他死亡后仍完成了身份识别。
空担架在他尚未到达时,已经留下过死亡波形。
如今,监护仪里多出一道总落后他六秒的呼吸。
那道呼吸没有复制赵空城。
更像一件五年前已经发生的事,直到今天仍在追赶他。
隔离室温度开始下降。
空担架上方明明没人,肩部束缚带却缓缓抬起,像一个看不见的胸腔正在吸气。
冷轩举枪。
赵空城压下枪口:“别打。”
透明氧气面罩内壁蒙上一层白雾。
只出现一瞬。
赵空城推门进入隔离室。
红缨紧跟在后,站在距离担架一步的位置。
“有任何不对,先松手。”
“知道。”
“你说知道的时候,通常都没听。”
赵空城看了她一眼:“这次尽量。”
红缨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枪反而握得更紧。
他先把007外勤牌放在床边。
呼吸没有变化。
接着,他把白月放到床边。
仍然没有变化。
最后,他解开右手绷带,把那只失去部分知觉的手停在担架上方。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长鸣。
第七组呼吸骤然加快。
束缚带一根接一根绷紧,像下面真的躺着一个正在挣扎的人。担架轮撞上地锁,整张床剧烈震动。
赵空城掌心随之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他没有收手。
“祈墨,记时间。”
“当前时间,三点十一分二十秒。”
监护仪右上角的系统时钟突然倒退。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可辨。
时间直接回到五年前。
零时十六分五十四秒。
正是第七只铁盒留下死亡波形的时刻。
赵空城手掌下方,金属板传来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与梁国栋五年前听见的一模一样。
第三声落下前,隔离室玻璃外的陈成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他也听见了。
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三下敲击仿佛直接落进每个人的骨头。
冷轩的枪口第一次出现轻微偏移。温祈墨耳边的助听器发出刺耳杂音,屏幕上所有波形齐齐停顿半秒。
第三声落下,所有束缚带骤然松开。
隔离室恢复安静。
其余六组恢复平稳,第七组却没有停。
它不再比赵空城慢六秒。
这一次,它比赵空城快了一次。
温祈墨把两组波形重叠。
提前的六秒里,第七道呼吸并非凭空出现。
它先完成吸气,随后赵空城肺部才出现同样的肌肉反应。
像那副担架正把一个五年前做过的动作,重新推回他的身体。
司小南低声道:“它不是在学你。”
赵空城看着那条走在自己前面的曲线。
为了确认六秒差,136做了一次极短的封闭测试。赵空城坐在隔离室中央,白月放在三米外,其他人通过玻璃观察。温祈墨随机改变灯光和声音,监护仪上的骨质心脏却只对赵空城的真实呼吸作出反应。
第三轮时,赵空城故意打乱节奏,连续两次短吸后停住。那颗骨质心脏来不及调整,表面裂开一道细缝。冷轩当场用低威力弹击中裂缝,证明它必须跟随稳定的呼吸节奏才能保持形态。
“所以不是它比你早六秒。”红缨说,“是它想让你相信,自己永远慢一步。”
赵空城看着碎裂后仍在跳动的骨片,没有接玩笑。五年前那纸调令也是这样,先替他给出结论,再让他沿着结论往下走。
他把呼吸重新放慢,等自己的节奏彻底稳定后才拿回白月。
“它在等我追上。”
监护仪姓名栏闪了一下。
没有姓名。
只出现一行短暂灰字。
【遗体状态:未送达】
灰字消失时,隔离室外的货运电梯自行下行。
楼层显示屏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编号。
编号下方,一团骨质心脏正在成形。它每跳一次,赵空城的呼吸便慢六秒,像要用敌人的节奏替换他的身体。
温祈墨在隔离室试着重复刚才的动作,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稳,却仍达不到能独立承担主攻的程度。冷轩没有用鼓励替代结论,只把与慢六秒的骨质心脏有关的成功条件逐项写清。能够复现的才算实力,偶然撑住的一次只能算记录。
电梯显示屏上的007闪了三次,随后暗下去。赵空城没有靠近,胸腔里的呼吸仍按自己的节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