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电梯越过负二层,继续向不存在的楼层下沉。
楼层显示屏没有数字,只有007一明一灭。
温祈墨切断电梯电源。
轿厢里的牵引声停了,显示屏却没有熄灭。
“它不走基地的电。”温祈墨盯着线路图,“下面也没有登记楼层。”
136基地地下只有两层。
断电后,井里的钢索仍不断下滑,摩擦声一路沉向地底。
红缨让两名值守队员封住医疗区,自己带赵空城、冷轩、司小南和陈成走消防楼梯。吴湘南仍在城北处理总闸污染,只能通过通讯接入。
楼梯下到负二层,本该封死的水泥墙上多了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钉着一块褪色金属牌。
007。
赵空城伸手前,红缨先用枪杆挡住他。
赵空城停下。
他没有再像刚回沧南时那样直接顶开。红缨也没有因为他停下就放松,只让陈成把备用绳扣到赵空城腰间。
“这不是拴你。”
“那是什么?”
“你要是掉下去,我们还能把你拖回来。”
赵空城低头看了眼绳结,没拆。
“先看。”
“这回挺有经验。”
“经验都是你给的。”
冷轩从门缝上方送进微型镜头。门后是一条废弃运货通道,墙上还留着五年前的白漆。通道尽头,货运电梯停在那里。
轿厢门开着。
里面只有一副空担架。
赵空城胸口的监测贴片忽然响了一声。
担架上的束缚带跟着抬起。
它先吸气。
六秒后,赵空城的胸口才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次。
红缨握枪的手紧了紧:“别进去。”
赵空城没有往前,只抬眼看向通道另一侧。
那里连着基地临时医疗区。
昨夜肺部挫伤的巡防员正躺在七号床,血氧刚稳定不久。
空担架的前轮缓缓转向。
它不再对着赵空城。
它对准了七号床所在的墙。
“它在挑气最弱的人。”司小南脸色一变,“先转移伤员。”
医疗区刚推动病床,空担架便自行滑出轿厢。
医疗区里,那名年轻巡防员刚从昏睡中醒来。他听见轮声,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伸手去摸床边的制服。
护士按住他:“别动,你血氧还没稳。”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在处理。”
他看不见通道里的赵空城,只能听见门外连续落下的短命令。每一声都很平,反而让他慢慢松开了抓制服的手。
司小南将病床推出医疗区时,没有告诉他空担架正在找谁,只让他继续数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七下,门外的轮子突然加速。
没有电机声。
四只轮子却越滚越快。
赵空城把自己的监测贴片撕下来,贴在一只空氧气袋上。陈成蹲在门边,按赵空城的节奏挤压气袋,制造出一组断断续续的微弱呼吸。
空担架立刻改向。
它撞开窄门,追着氧气袋冲进废弃通道。
“伤员走了没有?”赵空城问。
司小南在通讯里报出血氧:“九十四,正在转去地面医疗车。”
“那就关门。”
红缨一枪杆顶住窄门,陈成拔掉门侧保险销。
担架已经冲到近前。
赵空城没有拔白月。他抬脚踢翻墙边的维修梯,梯脚横进前轮。担架猛地侧偏,金属架擦着墙面冲出火星。
床垫中央随之陷下一道人形。
那东西没有躺着。
它在担架后面弯着腰,像有一个看不见的转运员,正推着床向前。
一只无形的手伸向氧气袋。
赵空城抓起金属托盘,迎着那道凹陷砸过去。
砰!
空处传来清晰的骨响。
玻璃隔断上浮出半边肩膀和侧脸压出的白雾。
冷轩只开了一枪。
子弹击断天花板的干粉灭火器阀门。白色粉末倾泻而下,终于勾出那道弯腰推车的人影。
旧式圆帽。
宽大的转运服。
胸前本该挂工牌的位置一片空白。
它松开担架,朝赵空城扑来。
赵空城向右错步,让它扑过半个身位,左肘撞进对方肋下。干粉炸散,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层被消毒水泡得发软的灰皮。
红缨的枪尾从后方扫来,将那道人影连同担架一起砸进电梯轿厢。
陈成按下机械锁。
两扇门合拢到最后一掌宽时,一只沾满白粉的手突然伸出,五指扣向赵空城胸前的007外勤牌。
赵空城没有和电梯比谁更懂编号。他直接扭身斩腕,白月半寸刀光切进骨缝,吴湘南随后一脚把断手踹回不存在的楼层。
赵空城没有后退。
他扯下牌子,直接塞进门缝。
那只手本能抓住金属牌。
电梯门彻底闭合。
咔嚓一声,007外勤牌被夹弯,手臂也被锁在轿厢里。
钢索骤然绷紧。
失去支撑的轿厢骤然下坠。
门缝里的手被硬生生扯了回去。
通道恢复安静。
地面医疗车的护士随后回报,巡防员在转运途中短暂停止呼吸一次。停顿只有不到两秒,却恰好发生在那只无形的手抓住007外勤牌时。
赵空城听完,没有再看自己胸前。
那东西已经开始学会在他和伤员之间选择。
它若只是认编号,反而好对付。
货运电梯下行前,红缨先让维修组切断钢索备用制动。既然电梯只认007,就不能让它把整队人锁进同一只箱子。赵空城单独站在轿厢内,其余人沿检修梯平行下行,始终保持可视距离。
电梯每下降一层,墙缝都会伸出一条骨线试探赵空城。赵空城没有出刀,只用刀鞘将骨线引向冷轩预先打出的检修孔。吴湘南从外侧斩断,骨线的反震便不会全部落在赵空城身上。
到达不存在的楼层时,轿厢门只开了一半。赵空城看见七张病床的轮廓,却先听见红缨在检修梯敲出撤退信号。他停了两秒,退回电梯中央。
下一刻,门外地面整体塌陷。若他按第一反应冲出去,正好会落进那颗骨质心脏张开的胸腔。赵空城看着深坑,承认了一件不太习惯的事:有人在旁边时,活下来确实更容易。
现在最麻烦的是,它会判断谁更接近下一口气。
赵空城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勤牌,掰了两下,没有掰直。
红缨看着那道折痕:“你刚拿回来一天。”
“能用就行。”
温祈墨从门控器里取出一张刚打印的热敏纸。
上面没有楼层。
只有一句提示。
【那道呼吸第三次提前时,先带走七号床。】
医疗车那边,巡防员的血氧刚回到九十六。
离开检修井前,赵空城让所有人按原路再走一次。有人负责看只认007的货运电梯,有人只看脚下和身后的队友。吴湘南走在中段,没有抢到最前。等灯号一个接一个通过转角,他才意识到队形完整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设备组处理只认007的货运电梯时,司小南留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数值突然上涨,也没有凭空出现的新能力;能够确认的只是队伍对检修井更熟,出错的位置更少。红缨把需要调整的站位画在纸上,赵空城在其中一处添了一个退路箭头。
七号床的床单下陷到一半便停住。赵空城站在门外,看见床脚边多了一小滴从冷库方向爬来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