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退役物资仓外，排风机轰鸣得像一架停在地面的运输机。
倒计时二十一分钟。
仓库里的毒气没有排干净，任何人现在进去，都可能倒在门口。
更麻烦的是，附近两条街还有居民没有完全撤离。排风机把刺鼻气味吹向西侧，三辆消防车沿路喷雾压低浓度。
吴湘南带人挨家敲门。冷轩在楼顶观察排水口，发现成群老鼠正往地面跑。
地下不只是毒气在增加。
还有水。
红缨封锁周围两条街。冷轩检查屋顶和排水口，温祈墨坐在指挥车里盯着气体读数。
赵空城则被司小南按在救护车尾板上换药。
“手抬高。”
“抬着呢。”
“这是肩膀。”
赵空城只好把右臂举起来。绷带揭开时，骨犬划出的伤口又裂了一点，血沿肘部往下淌。
司小南眉头越皱越紧：“你一天不把伤口重新撕开，浑身难受？”
“可能。”
“那我下次直接给你缝死。”
陈成抱着饭盒跑来：“老李送的。”
最上面那盒牛肉放得格外多，还压着一张油纸。
敢剩一口，回来付钱。
红缨瞥了一眼：“他怎么不让你先付？”
“怕我吃不起。”
“你确实经常赊账。”
“长期合作。”
连续几天的警报和战斗后，这点毫无意义的争论反而让众人安静下来。
冷轩坐在车轮旁擦枪。温祈墨一边吃饭，一边看屏幕。吴湘南去检查封锁线，司小南给陈成重新换手腕纱布。
陈成低声问：“知道那副担架可能跟你有关，你还能吃得下？”
赵空城夹起一块牛肉：“不知道答案就不吃饭，我早饿死了。”
“你不想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
筷子停了半秒。
“想。”赵空城说，“但答案要是一口气全送到嘴边，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缨看向他。
赵空城继续吃饭：“先看它想让我们看什么，再找它最不想让我们看的。”
剩余十八分钟。
第一名撤离居民从封锁线内出来，是个抱着猫的老太太。她一路骂着不肯离家，直到排水井盖在身后被黑水顶起，才终于闭嘴。
赵空城把自己的雨衣扔给她。
老太太看清他的脸，愣了半天：“你不是五年前……”
“认错了。”赵空城转身就走。
剩余十五分钟。
温祈墨送来气体分析。仓内主要是硫化氢和腐败气体，没有迷雾成分。通风结束后可以进入，但地下闸门仍在向城市排水管网放水。
控制程序不接受远程指令。
要关闸，只能进仓库手动操作。
剩余十二分钟。
仓库内部的摄像头短暂恢复过一次。
画面中，空担架停在排水闸前。每隔六秒，右侧轮子便自行转动半圈，像在计算时间。
随后镜头被黑水淹没。
剩余九分钟。
城东医院的地下水位开始缓慢上涨。城南三中的排水口也出现反流。
红缨看了一眼实时地图：“它在等我们进去。”
“嗯。”赵空城扣好风衣，“也在等水涨起来。”
剩余六分钟。
红缨要求所有人复述任务。
温祈墨负责气体和城市水位；吴湘南带抢修员关二号闸；冷轩占据仓库横梁；司小南留在入口接应伤员；陈成跟赵空城，但不得进入最深水区。
赵空城最后开口：“我找担架。”
红缨看着他：“你先找总闸。”
“行。”
“别答得这么快。”
剩余三分钟。
所有人完成装备检查。
赵空城忽然问红缨：“你刚才一直想问什么？”
红缨沉默一瞬：“五年前你最后记得什么？”
“刀。”
“还有？”
“疼。”
“没了？”
“还有一句没骂完的话。”
红缨没有问那句话骂的是谁。
倒计时归零。
厚重卷帘门缓缓升起。
没有怪物扑出来。
刺鼻气味被排风机抽走后，仓库里露出整齐排列的退役设备：折叠担架、急救灯、旧广播器、防护服和一排放空的氧气瓶。
五年前送来的东西，大多还在原位。
只有最里面一块矩形区域空着。
四角固定螺栓还在，尺寸正好能放下一张转运床。附近水泥被反复磨损，说明那张床曾多次被拖进拖出。
温祈墨找到纸质盘点册。对应位置没有名称，只有每月一次的手写勾号。
最后一个勾，停在赵空城牺牲后的第二天。
墙上还挂着一排束缚带。其中一条明显比其他型号短，扣环内侧有被高温烫黑的痕迹。
司小南把它装进密封袋。
仓库深处忽然响起轮子转动声。
那副空担架停在排水闸前，四个轮子仍在缓慢旋转。床上空无一物，束缚带却全部扣着。
赵空城没有马上靠近担架。
他先捡起一根废弃输液架，伸过去碰了碰床沿。
担架没有反应。
007外勤牌靠近时，四条束缚带却一起收紧。
像上面那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等136-007躺回去。
赵空城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便猛地一震。
震动从仓库地底扩散出去。
黑水倒灌前，仓库里还有十一名维修人员没有撤出。他们被分隔在两条货架通道，防毒面具只剩七套。司小南让能自行行走的人共用面罩换气，每三十步交换一次；陈成带着手摇灯走在最前，保证任何人抬头都能看见光。
红缨和吴湘南留在闸门内侧，轮流斩断水下伸出的骨筋。赵空城站在高台边缘，不再试图用一刀堵住整面水墙，而是根据骨兽前爪落点报位。冷轩每打断一处关节，红缨便把火灌入裂口，逼它无法借黑水快速修复。
最后两名维修员上高台时，闸门已经弯成弧形。赵空城用白月刀鞘顶住变形金属，右臂精神力几乎断开，仍等陈成报出“十一人齐”才松手。
黑水扑上来的瞬间，众人同时后撤。没有谁留下完成一个更漂亮的镜头，只有货架、工具和半座仓库被水吞掉。红缨在战报里把这些损失全部记下。
整座城市的排水管道都发出沉闷轰鸣。
温祈墨的屏幕上，四十七处井盖压力骤然升高。
医院地下层出现倒灌。
城南三中避难通道开始积水。
面馆街后巷水位持续上涨。
排水闸后的铁栅被黑水一举撞开。
赵空城抓住空担架，把它扯上高台。
浓黑水墙涌进仓库。
水下，一只覆满骨甲的巨大前爪，缓缓按住闸门边缘。
闸门前的伤员全部撤出后，红缨才允许温祈墨取样。赵空城在伤情表上写完右手状态，抬头时正看见骨兽甲缝里露出的金属边角：和007铜牌一模一样。
骨兽前爪按住闸门后没有立刻爬出。黑水从骨甲缝里流过，露出一小块与007铜牌相同的金属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