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市医院地下冷库已经封锁。
两名值班人员守在警戒线外，反复强调同一句话。
“七号柜里没有遗体。”
赵空城停在门口：“平时有七号柜吗？”
管理员摇头。
墙面从一号排到六号，后面直接是八号。
管理员翻出冷库旧图。七号位置原本是一段维修通道，五年前灾后临时打通过，后来又被封死。
“不是多出了一只柜。”温祈墨对照尺寸，“有人把维修门伪装成了冷藏柜。”
赵空城看着那层霜。
门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只是最近才重新学会呼吸。
七号柜像昨夜才被塞进两排金属柜之间。编号牌很新，柜门却结着厚霜。
它没有电源线。
背后的制冷管也在五年前焊死了。
红缨留在外面照看医护和管理员。冷轩先检查通风口，确认上方没有活动物，赵空城、司小南、温祈墨与陈成才进入冷库。
热成像里，七号柜没有人体温度。
七号柜门上的霜层一鼓一落，像里面有人在呼吸。
赵空城用左手拉开柜门。
冷气贴着地面涌出。
柜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冻硬的白床单。床单中央压着浅浅的人形，肩膀窄，腿很长，像有人刚从这里起身。
司小南翻开床单。
下面没有血，也没有组织残留。
陈成刚松一口气，头顶便传来指甲刮铁皮的声音。
“退后。”
通风栅栏猛地鼓起。
一层半透明的薄肉从缝隙里挤出，表面长满细小吸盘。它落地后贴着金属柜疾爬，直扑赵空城胸前的007外勤牌。
赵空城侧身避开，将七号柜门横推过去。
那层薄肉撞上金属，吸盘瞬间粘死。
司小南按下二氧化碳灭火阀。
白雾从顶部喷下，薄肉边缘迅速结冰。
第八号柜里忽然响起三下敲击。
很轻，却是活人的手指。
赵空城立刻停掉灭火系统，拉开八号柜。
一名年轻护工蜷缩在里面，嘴唇冻得发紫，手腕缠着从通风管垂下来的黑色筋络。
司小南接住人，剪断黑色筋络。
护工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指着头顶。
陈成脱下外套裹住护工双腿。年轻人冻得全身发抖，仍死死抓住赵空城袖口。
“我没死……”他挤出三个字。
“知道。”赵空城没有让他继续回忆，“人出来了，剩下的我们看。”
护工听见这句话，手指才慢慢松开。管理员和两名护士推来保温毯，先报体温，再报脉搏，没有任何人去读取已经被刮花的工作牌。
这一刻，他不需要名字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的工作牌被翻到背面，正面的姓名像被砂纸磨过，只剩岗位一栏。
那层薄肉先抹掉了他的名字，再把活人塞进冷柜。
“先送出去。”赵空城说。
那层冻硬一半的薄肉趁机脱离柜门，顺着制冷管爬向住院楼。
陈成抬灯追住融化的霜痕。
冷轩从门外调整角度，一枪击穿前方弯管。薄肉边缘被打烂，却立刻从中裂开，分别贴住管壁两侧，躲开第二枪。
赵空城扯下二氧化碳软管，塞进检修口。
陈成关闭另外两个通风阀。
白雾沿唯一通道推进，那层薄肉被迫从冷藏柜后的维修口跌回地面。
它已经冻得没有完整形状，吸盘仍朝007牌伸来。
赵空城故意让它粘住消防撬棍，再把撬棍连同那层薄肉压在七号柜门上。
怪物疯狂收缩。
吸盘却和结霜金属粘成一体。
赵空城没有乱砸。他先用消防斧撬开中央最厚的一层。
透明吸盘下面是黑色筋络。
黑色筋络最深处，包着一截金属导轨。
他反握撬棍，准确砸在导轨与黑色筋络的连接处。
闷响过后，那层薄肉彻底瘫软。
温祈墨擦掉导轨上的黏液，露出一串编号。
与基地空担架右侧轮架完全一致。
“把七号柜拉出来。”赵空城说。
四个人合力将柜体拖离墙面。
后方没有水泥墙。
只有一扇刷成墙色的维修门。
门缝下，两道担架轮印还带着湿泥。
获救护工缓过气后认出了这里。昨夜，他接到一通没有号码的内部电话，让他来核对一副“尚未送达”的担架。
他刚打开门，黑色筋络便把他拖进八号柜。
“电话里是谁？”红缨问。
“女声。”护工声音发抖，“只说按流程办。”
温祈墨查不到那通电话，只恢复出一条被删除的任务。
七号柜接收失败，改走住院部转运。
这条命令用的是五年前的旧模板。
管理员很快找出一只封存多年的纸质值班本。五年前那几页里，七号柜的位置一直画着叉，旁边写着“通道未验收，不得使用”。
可叉号下方多出一条新鲜压痕，像有人最近把另一张纸垫在上面，重新描过“7”这个数字。
赵空城用铅笔侧锋轻轻拓印。
压痕下面浮出半句话：
目标未送达，转住院部。
字迹与韩志远留下的那句“不得封袋”很像。
现在的医院软件早换了三次，只有地下某台没有联网的旧设备，还会发这种命令。
赵空城把导轨编号和任务截图放在一起。
空担架、七号柜和那名看不见的转运员，不是三件事。
它们一直在走同一条没走完的路。
十二副病床向地下滑动时，电梯和楼梯都被白线封住。医院保安推来两张长桌做路障，护士则把输液架横在轮下。普通人的力量无法对抗池境怪物，却能让病床慢上半秒。
这半秒足够冷轩打断第一组线，红缨烧掉第二组，赵空城和吴湘南分别稳住最前、最后两张床。赵空城的右手握不住床栏，便用身体挡在轮前，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黑痕。
司小南带医护逐一解除病床锁定，把病人换到轮椅和担架。没有编号的转运工具反而让骨茧失去目标。等十二个人全部离开，众人才向冷库推进。
走廊里留下歪斜长桌、断掉的输液架和一地药瓶。护士长没有跟着下去，只站在楼梯口数人。她数到十二以后，才允许自己扶墙喘气。
走廊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轮声。
不是维修门后。
来自医院上层。
公共广播随即响起。
“地下冷库已确认十二名死亡人员。”
“请立即转运。”
司小南猛地抬头。
医院今天没有死亡病例。
可十二副正在使用的病床，已经从不同楼层滑向地下。
十二张病床被人力拖回原楼层，没有一名病人被送进冷库。温祈墨关掉广播后，柜门后的抓挠声反而更清楚——骨茧失去了十二个人的体温，却还没有死。
十二张床被拖住后，冷库深处的温度仍在下降。赵空城听见柜门后有指甲轻轻划过金属，却没有立即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