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十九盏指示灯同时熄灭。
陈成把急救灯贴近台面，磨损的玻璃下面慢慢浮出一张叠合图。上层是东海灯塔结构，下层是沧南城区。两张图并不完全重合，只有十九个位置被黑色细线贯穿。
学校东门、医院后门、老李面馆、城西废厂、公交总站、菜市场排水口、城南界碑……每一处都与赵空城五年前停留过的地方有关。
红缨看见学校位置，手指在枪杆上收紧。冷轩则先数射击角度，没有急着问敌人会从哪里来。
第十九个位置没有名称。它落在城南界碑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图标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温祈墨把十九处位置与近几日异常报告叠在一起。路牌转向、医院转运、面馆铜牌、广播塔和衣冠冢线路，都能落回这些黑点。
“灯塔不是在选目标。”他说，“它一直在锁定赵空城留下的行动痕迹。”
赵空城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先检查图纸边缘，确认没有第二层诱导线，再让陈成照第十九点。
灯光刚碰到黑点，控制室外便传来一声敲击。
不是门响。
整座灯塔的金属骨架同时震了一下。
第十九点随之亮起，界碑后方的空白区域浮出一串时间：00:17:26。
正是五年前赵空城死亡确认上传的时间。
右手伤痕瞬间灼痛，白月刀身裂纹也轻轻震了一次。赵空城没有碰图，只让吴湘南记录反应。
“这一处和死亡确认直接相连。”吴湘南说。
“其他十八处呢？”
“更像你五年前走过的撤离与战斗位置。”
赵空城看着十九个黑点：“那它不是要找一条路。”
他用刀鞘点过学校、医院和面馆，最后停在界碑后方。
“它要把整座城拼成一条路。”
控制台下方突然伸出十九根细白灯丝，分别扎向地图上的黑点。第一根刚碰到学校图标，沧南留守频道便响起急促警报：学校东门照明失控。
第二根触及医院，地下转运电梯自行启动。
第三根伸向面馆时，老李的锅盖被排水口顶起一掌高。
敌人已经开始远程试探十九处位置。
众人刚靠近控制台，灯塔便切断了所有频道。预定分工失去意义。温祈墨改用粉笔在墙上写指令，冷轩凭枪声判断彼此位置，司小南将伤员集中到唯一没有积水的台阶。赵空城没有重新排一套口令，只让每个人先处理眼前最危险的东西。
第一轮切断失败。温祈墨刚关闭主频，灯丝便改走老式机械线路。医院那边的电梯继续下降，一名值班护士差点被自动门夹住。
赵空城承认判断错误，没有重复尝试。
“它不靠电。”他说，“它借的是灯塔转动本身。”
老韩立即扑到主齿轮旁，将缺口扳手卡进转轴。齿轮速度下降，十九根灯丝同时变得迟缓。
冷轩这才开枪，子弹击碎控制台下方一枚新换过的固定螺钉。整张叠合图随即向左偏移。
混乱中，陈成发现一小截黑色灯芯正插在赵空城死亡时间旁。那不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标，只是他眼前唯一能确认的破绽。他没有等命令，直接把备用灯罩扣了上去。
赵空城用左手拔出白月。右手仍然失力，他没有强行换手。刀锋只出鞘一掌，切断黑色灯芯与控制台的连接。
十九根白线同时缩回。
沧南三处警报随即停止。护士被同伴拖出电梯，学校灯重新熄灭，老李把锅盖重新压回排水口。
十九根灯丝缩回前，第四根仍擦过公交总站图标。沧南频道里立刻传来急刹车声：一辆已经熄火的末班车自行启动，车门里还有三名检修工。
冷轩的枪无法跨越城市解决车辆。赵空城只能通过频道判断。他让总站人员不要拔钥匙，也不要碰方向盘，先把车前轮下的木楔踢掉一块。
木楔移动后，车辆果然顺着错误灯号向医院方向滑行。敌人正借这次移动，在十九处之间试出一条可以重复使用的运输路线。
总站司机冲上去拉开气刹，刹车没有反应。最后是一个修车师傅钻进车底，手动剪断储气管，车辆才在站口停下。气压爆开时，他的耳朵被震伤，车底线路也彻底损毁。
学校和医院警报解除，公交总站却付出了一辆报废车辆和一名轻伤人员。赵空城把这一项也写进战果，不允许报告只写“三处试探全部停止”。
更麻烦的是，末班车轮胎上出现一圈白色时间印记。敌人已经知道，十九处不必同时被控制；只要先让其中两个点之间产生真实移动，整张路线便会开始成形。
赵空城因此改变回城计划。他们不能只在十九处放守夜人，还必须让每一处都有普通人能验证的生活痕迹，阻止异常把地点变成纯粹编号。
控制台却没有彻底报废。黑点仍留在图上，只是不再闪烁。
他们只赢得了十九处位置的完整名单，以及一次提前布防的机会。
吴湘南记录战果：东海外发锁定暂时中断；沧南十九处位置全部暴露；赵空城右手神经响应再次下降；冷轩消耗一发特制弹；老韩主齿轮扳手报废。
赵空城把叠合图折好，没有撕掉死亡时间。
“带回去。”
“沧南要在它第二次敲门前，把十九处全变成活人认得的地方。”
控制台下方忽然裂开，十九条黑色筋线同时钻出，沿两张地图向沧南延伸。筋线汇聚处藏着一枚拳头大的盐白心脏，每跳一次，远处海水便退一截。
海水迅速退去，塔基下的巨物因此获得了冲锋距离。赵空城让红缨和陆明川守住门口，冷轩寻找心脏外的骨壳缝隙，陈成查看控制台裂口。
盐白心脏受光后猛地收缩，一股足以压弯钢栏的精神力向四周爆开。几名盏境队员当场跪倒，温祈墨双耳渗血，心魔缚法只能让那次跳动慢下半拍。
赵空城第一次完整放开初入川境后的精神力。无形压力贴着地面铺开，没有替队友杀敌，只把扑向他们的白色筋线全部压低。冷轩借这两次呼吸击穿骨壳，红缨护住撤离口，赵空城才得以斩断最粗的三条筋线。
精神力收回后，他右臂麻木直接越过肩头，左眼也短暂失焦。境界提升让他能正面压住川境怪物，却没有消除旧伤，反而让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更加清楚地留下代价。
心脏没有被彻底毁掉，却被迫停止向沧南传送力量。十九个黑点留在地图上，成为敌人下一次可能落脚的位置，也成为他们必须提前守住的地方。
控制台被毁以后，塔内照明彻底下降。队伍只能依靠坏灯、火星和机械荧光条撤离。光源不统一，颜色也很难看，却没有一盏再被盐白心脏远程控制。
控制室外，海水开始退。
海水退得太快，塔基下露出一排脚印。脚印朝着沧南，却没有任何一只脚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