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门廊里排列着十九扇门。
每扇门上都有编号，漆面崭新，连灰尘都落得一样整齐。第七扇门牌却写着136-007。
门后电话响起。
三声，停顿，再三声。
那是五年前136值班室常用的内部节奏。
白月刀鞘轻轻震动，赵空城右手随之发麻。红缨下意识想挡到他前面，被他抬手按住。
“它要我选七号门。”
陈成关掉手里的辅助灯，只用一块裂开的灯罩反光观察门槛。十九扇门里，十八扇门下方都没有使用痕迹，只有第十二扇旁边的墙灰被人肩膀蹭乱过。
老韩认出那是维护员背工具箱时留下的高度。
真正的通道不在任何编号门后，而是一块伪装成墙板的维修口。
“直接走维修口？”许潮生问。
赵空城看着七号门：“不。它既然把门准备好了，就让它开一次。”
他决定主动选错。
队伍分成两组。老韩、司小南和伤员从维修口撤向控制室；红缨、陈成和许潮生留在外侧准备接应。赵空城独自站到七号门前，把自己的专员证件挂在门把上。
门牌立刻亮起。
【136-007，等待归位。】
门后连接着一条沧南医院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担架，广播反复播报赵空城死亡确认的时间。
赵空城没有踏进去。他把刀鞘伸过门槛，让门内的白色细线缠住刀鞘。
细线认出他的气息，十九扇门同时开始转动。所有编号依次变成007，门缝里伸出一只只没有掌纹的手，抓向他的衣服和证件。
“现在。”
陈成把裂灯罩转向地面。反光没有照七号门，而是照到第十二扇旁的墙灰。墙板后真正的机械锁显形，老韩从另一侧将它撬开。
控制室与门廊之间的传动杆暴露出来。
温祈墨通过频道确认，十九扇门只是同一个机械结构的十九张外壳。怪物把赵空城的编号当作驱动力，门转得越快，隐藏控制台越容易露出。
赵空城继续让细线缠住刀鞘。
右手麻木向小臂扩散，胸口监护贴片又报出一次短暂归零。吴湘南要求他立刻撤离。
“再一轮。”
“没有第二轮。”吴湘南说，“左手拔刀，右手松证件。”
赵空城没有争。他松开专员证件，让门内那些手全部抓住证件。身份从他身上短暂转移到一张塑料卡上，十九扇门的力量也跟着偏向门把。
许潮生拉紧安全绳，把赵空城拖出门槛。红缨没有烧门，她用枪杆横插进七号门的转轴，让十九扇门在同一位置卡住。
赵空城落地后用左手拔出白月。
他没有斩任何一扇门，只斩断七号门后那根已经被拉到极限的总传动杆。
门廊内响起连续十九声金属断裂。
所有编号同时熄灭。那些没有掌纹的手缩回门缝，医院走廊也像被撕掉的画面一样消失。
专员证件留在门内，被白色细线割成两半。
赵空城失去了一张证件，却保住了人，也让敌人第一次完整暴露了控制结构。
总传动杆被拉到极限前，门内那些手已经爬过赵空城的刀鞘，缠向他的手腕。每一只手都重复一句不同的命令：归队、坐下、等待转运、确认死亡。
赵空城没有与声音争辩。他故意把半张死亡报告塞进证件套，让那些手同时抓到“活跃外勤”和“已经牺牲”两种身份。
十九扇门的编号第一次出现冲突。七号门想把他拉入医院走廊，十二号门却显示他仍在东海执行任务，其他门则不断切换观察、封存和强制回收标记。
门廊机械开始剧烈震动。赵空城右手彻底失去知觉，脚下门槛也向内倾斜。许潮生想提前拉绳，被他用左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再等。”
他故意没有立刻攻击，等十九扇假门同时咬住总传动杆。
红缨守在门外，眼看白线已经爬到赵空城肩膀。她没有擅自点火，只把枪杆顶在转轴边缘。陈成则盯住墙灰，一旦真正维修锁完全露出，立刻报位置。
“出来了！”
陈成话音落下，老韩从墙后撬开机械锁。十九扇门同时卡顿。赵空城这才松开证件，让所有拉力集中到一张塑料卡上。
塑料卡被撕裂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身份真正断开。赵空城从门槛跌出时，白线仍缠着右臂。司小南用剪刀一根根剪断，剪口处没有血，只留下冰冷的圆形印记。
这些印记与H-07红章底部完全一致。敌人不仅用编号做门，也在试着把赵空城本人变成一枚可以反复盖下的章。
红缨卡住转轴，赵空城斩断总杆后，十九扇门没有立刻合拢。每扇门里都闪过一名沧南普通人的影子：学生、护士、司机、老李、门卫。
门后的身影没有求救动作，只在等待识别。赵空城没有追入任何一扇门，先毁掉传动结构，把目标名单带回沧南。
老韩从维修口另一侧打开墙板，后面藏着一间封闭控制室。中央台面排列十九盏尚未点亮的指示灯，每盏灯下都对应沧南的一处地名。
第十九盏没有名称。
灯座旁刻着时间：00:17:26。
赵空城收起半张断证件，没有去捡另一半。
十九扇门同时在温祈墨耳边说话，每一道声音都用不同队友的语气要求他开门。心魔缚法能压住门后的精神冲击，却不能替他分辨哪一句是真的。
他摘下已经渗血的耳机，主动站到走廊中央承受所有杂音，让其余人只听他的手势。最强的一次冲击令他短暂失去听觉，他仍在地上写出“十二号墙后有机械锁”。老韩照着这行字撬开墙板，队伍才没有被十九扇假门拆散。
“门是假的。”他说，“里面这张图才是真的。”
十九扇门同时向外撞开。门后没有房间，而是十九具穿着不同制服的白色人偶：护士、教师、司机、维护员和守夜人。它们胸口都钉着同一个编号，动作却像真正的人一样熟练。
人偶没有要求众人选择正确的门，直接结成队形冲出。红缨守住左侧，冷轩在狭窄门廊里只打膝盖和肩关节，司小南拖走被白线缠住的伤员。
赵空城冲向136-007那扇门。门后的人偶拥有初入川境的力量，第一拳便将他砸进墙面。赵空城没有用右手硬接，翻身绕到侧面，让陈成照出人偶背后的一根总牵引线。
温祈墨压住十九具人偶同时转身的那一瞬，赵空城左手拔刀，斩断总牵引线。人偶没有立即倒下，却失去整齐配合，被两支小队逐一压回门内。
第七扇门内的人偶被压回去时，一名总部随行记录员主动捡起被撕裂的证件。他没有尝试恢复电子身份，只在纸上写下时间、地点和见证人。赵空城看见后，让他把这套办法教给东海前站所有人。
控制室门在身后自动落锁。
十九扇门重新闭合时，第七扇没有合严，门缝里卡着一角沧南城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