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窗外廊被盐雾完全吞住。
红缨刚在地面铺开火线,雾便贴上来,像一排细牙从边缘开始啃。火每少一段,她手腕上的血色也跟着淡一圈。
赵空城让她收火。
这一次红缨没有瞪他,也没有硬撑。她直接熄灭整条火线。
外廊瞬间陷入灰白。失去火光后,墙上的逃生标全部转向相反方向,三名岸防员差点顺着错误箭头踏出护栏。
红缨横枪挡住他们:“原地蹲下。”
盐雾喜欢吃明火,也喜欢借光改路。既然如此,她决定不用火照路。
她让老韩拆下三块废弃护栏铁片,用枪尖在铁片上烫出不同温度。第一块微热,第二块灼手,第三块只在边缘留下焦痕。铁片被依次挂到前方栏杆上,盐雾经过时,冷凝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流向。
真正的风从第二块铁片下方穿过。
“路在那里。”红缨说。
赵空城没有补充指令,只让队伍按她的判断移动。
这是红缨第一次在东海独立决定整支队伍的前进方式。
陈成没有急救灯,只拿着余温灯丝确认每个人鞋边的水汽。许潮生把安全绳系在护栏内侧,绳结故意一大一小,防止伪装成人形的影子复制成相同形状。
队伍走到外廊中段,盐雾忽然绕开铁片,直接扑向红缨喉咙。它已经发现,只要咬住她,所有人便会失去温度标记。
红缨没有后退。她把长枪竖着插进排水槽,双手握住枪杆,让残余热量沿金属向下传导。盐雾顺着她手臂爬来,掌心旧伤迅速起泡。
吴湘南在频道里要求她撤出。
“再十秒。”红缨说。
“你最多还有一次点火。”
“够。”
雾中出现一团更厚的灰影,正贴着排水槽向队伍后方移动。它没有实体轮廓,只在经过栏杆时留下被咬掉的金属缺口。
红缨一直等到灰影越过第二块热铁片。
她拔枪、转身、点火。
没有铺开火线。全部火焰被压进枪尖一点,像烧红的钉子,准确刺进灰影经过时暴露的冷凝核心。
盐雾猛地向内塌缩。
赵空城在同一刻用刀鞘砸断排水槽尾端的白色骨管。灰影失去退路,被红缨那一点火从内部烧穿。
灰影被钉住后,盐雾开始反向涌入排水槽。外廊另一端的三名伤员被困在护栏缺口旁,脚下铁板正在被腐蚀,任何火焰都会让雾先咬断支撑。
红缨没有再点火。她让许潮生把安全绳绕过三块不同温度的铁片,利用绳索遇热收缩的差异判断哪一段护栏还承重。
第一块铁片旁的绳子迅速变硬,说明金属内部已经被盐雾掏空;第二块温度下降太快,同样不能踩。只有第三块铁片后的绳结保持松紧变化,那里还有真实钢梁。
红缨自己先踩上去。护栏发出刺耳声响,盐雾从她脚边钻出,试图咬住掌心伤口。她没有退,把枪杆横到伤员面前,让三个人沿枪杆逐个跨过缺口。
最后一人刚离开,原来的铁板整块坠入海里。
赵空城一直站在灰影退路处,没有替她指挥。直到伤员全部过去,他才砸断白色骨管。
红缨这次赢得不只是一次击杀。她证明火被克制后,自己仍能判断、救人和完成战场取舍。代价是右手伤势加重,后续四十分钟只能承担近身防守。
雾没有全部散去,却不再吞噬火和血色。逃生标恢复原方向,外廊尽头的门也露出真实轮廓。
红缨松开枪时,右手掌心已经起了大片水泡。她仍先回头数人,确认最后一名岸防员通过,才靠在墙上喘气。
司小南给她处理伤口,宣布接下来四十分钟禁止再用大范围火焰。
“赵空城都能超时。”红缨说。
吴湘南冷声回答:“所以现在多了一个需要管的。”
赵空城没有替她求情。他捡起那三块温度不同的铁片,让老韩装进证物袋。
“以后碰到吃火的东西,先记她这套。”
红缨抬眼:“算谁的办法?”
“你的。”
这两个字比夸奖更实在。
盐雾没有只吃掉火线。被熄灭的火星落地后,凝成四头白色雾犬,沿着红缨腕上的伤口追咬。它们的身体没有固定形状,每次被枪杆打散,都会从另一团雾里重新拼起。
赵空城让红缨停火。继续放火只会让雾犬借热流凝成更多形体。他带队退到外廊旧风口,许潮生用检修布堵住两侧,让盐雾只能从正面经过。
陈成把灯照在风口下沿,雾犬经过窄口时露出藏在雾中的四枚盐核。冷轩先击碎两枚,赵空城用刀鞘砸碎第三枚。最后一枚贴着红缨肩侧掠过,她没有放大火,只用枪尖一点,将一粒火星准确送进盐核。
四头雾犬同时散去。红缨手腕被盐雾咬出的白痕没有立刻恢复,她却已经学会在火被克制时换一种打法,而不是靠更大的火焰硬冲。
他们继续前进时,外廊下方的海面缓慢翻转。一张原本朝上的海图倒映在水中,所有标记都反着指向灯塔内部。
红缨收枪时,枪尖上那粒火没有熄。它很小,贴着金属慢慢烧,盐雾却不再敢靠近。
红缨不再铺火海,只在外廊每三米留一粒火星。许潮生用检修布逼四枚盐核进入窄道,陈成照影,冷轩封风口,半尺火线一次烧穿。她随后报出剩余战力:四次短火、一次爆发。伤口交给司小南包扎,枪仍由她自己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