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检区后,众人只休整了四十分钟。司小南处理伤口,吴湘南重新分配药品,温祈墨则把从红章和密柜里取得的证据压缩成一页纸。没有人再等下一轮正式会议。
凌晨四点,转运候机厅只亮着一半灯。
东海调令平放在长椅上,纸张仍带着打印机的热度,背面却不断渗出冷风。
任务目标写得很清楚:进入东海前站,关闭H-07灯塔,阻止第二次投影。
人员名单却在变化。
赵空城、温祈墨、陈成的名字已经固定。红缨、冷轩、司小南和吴湘南仍被标注为沧南留守。
红缨的通讯第一时间打进来:“谁替我做的决定?”
值班主管解释:“沧南十九点再次被锁定,136不能全部离城。”
这个理由没有错。
赵空城没有把“主角必须带走全部队友”当成答案。他先问沧南能调用多少支援,学校和医院还有多少普通人,哪些位置真正需要禁墟能力。
总部给出一张标准部署表,要求守夜人覆盖十九个点。赵空城把表推回去:“十九个人站十九个点,一次误导就能全部拆开。”
他改成五个机动小组与十四条民防流程。守夜人负责会移动、会攻击的神秘,普通人只做关门、压灯、报数和撤离,不接触战斗。
值班主管逐项核对,发现这些动作都已经在前几次危机中被实际验证。
沧南不是因为赵空城离开就无人可守。相反,他之前教给每个人的具体办法,第一次被正式写成城市预案。
赵空城看着沧南实时画面。学校、医院、面馆三处暂时稳定,地方支援小队已经接管外围。真正危险的是对方能够通过东海灯塔不断锁定十九点。
只守沧南,下一次仍会被照中。
全员离开,沧南又会失去最熟悉的人。
赵空城没有争“谁必须跟我”。他把十九点分成两类:需要守夜人能力封锁的五处,由支援小队与沧南留守人员接管;依靠民防流程维持的十四处,由老李、医院、学校和巡防人员继续执行。
“你想让普通人守十四个点?”主管问。
“他们已经守了一夜。”赵空城说,“我们不是把命交给他们,是把他们本来就会做的事写进正式预案。”
红缨沉默两秒:“我去东海。”
“理由。”
“盐雾能吃火,灯塔里一定需要有人把火压低。”
冷轩说:“远程火力。”
司小南说:“赵空城右手剩三十八。”
吴湘南补充:“现在更低。”
赵空城啧了一声:“你们这是申请随队,还是公开病历?”
陈成抱着灯,小声道:“我也去。”
“你已经在名单上。”
“我知道。”陈成握紧灯柄,“我只是想自己说一次。”
温祈墨重新提交名单。系统要求至少一名136正式成员留守沧南。
红缨看向赵空城。
赵空城没有擅自删掉这条要求。他接通沧南支援指挥线,指定一名当地守夜人临时接管136基地值守,同时保留红缨对沧南火线的远程指挥权。
系统再次审核。
候机厅广播突然响起:“前往东海前站的人员,请在原位等候。”
所有人都想起第10章那段五年前录音。
广播重复第二遍前,冷轩已经打碎最近的喇叭。红缨火线压住另一侧扬声器,温祈墨切断备用频道。
赵空城没有抬头,只看地面。座椅下方,一道白线正沿着他们的影子连接名单。
“它不想让我们走。”陈成说。
“不。”赵空城踩住白线,“它想知道谁会走。”
他让所有人站到同一片灯光之外。白线失去影子,名单上的人名同时停住。
温祈墨趁机提交最终编制。
【赵空城、红缨、冷轩、温祈墨、司小南、吴湘南、陈成:前往东海前站。】
【沧南十九点:地方支援小队与民防预案共同维持。】
【现场最高判断权:赵空城。】
调令终于固定。
代价也立刻出现。
与此同时,沧南十九点的预案开始运行。老李面馆负责面馆街口和排水口;医院护士守住后门转运线;学校门卫与巡防员只负责灯光和孩子撤离。地方守夜人接管能够出现实体神秘的五处。
赵空城在候机厅屏幕上看着他们逐项确认,没有遥控每一个动作。红缨离城前留下的火线标记、冷轩测好的射击角度、司小南的医疗分流表都还在。
136的人暂时离开沧南,他们留下的办法却仍在运转。
赵空城右手无法扣紧刀带;陈成的灯只剩六成亮度;温祈墨耳内杂音没有消失;红缨连续作战后火线温度下降;冷轩特制弹不足;司小南药箱只剩一半。
吴湘南把这些全部写到调令背面。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说。
赵空城用左手扣好白月:“你写了这么多,不去现场验收?”
候机厅外,转运车已经启动。
车门打开时,一股带盐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座位上没有人,最前排却放着一把铁椅。
椅背挂着一枚东海前站的维护牌。
牌子背面写着老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众人没有争谁坐哪。赵空城直接把那把椅子搬到车尾,用固定带锁住。
车启动后,椅子仍在轻轻震动,像有人坐在上面调整呼吸。
陈成把灯照向椅脚。地面只有六个人的影子,椅子下却多出第七道。
赵空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有灼痛。
“只是来探路的。”他说,“别让它先学会谁会害怕。”
转运车驶出上京。东海方向的天仍然漆黑,远处却有一盏不该看见的白灯,正隔着数百公里对准他们。
别让第七个人先坐下。
车上的六个固定座位正好对应赵空城、红缨、冷轩、温祈墨、司小南和吴湘南。陈成没有座位。
系统显然仍把他当成随行人员。
赵空城拆下自己座位的安全带,重新固定在车厢地板上:“陈成坐这里。”
“那你呢?”
“我站会儿。”
候机厅那把铁椅在第二十七分钟准时滑出锁链。椅背裂开,伸出两条细长手臂,抓向队伍里伤势最重的人。它并不在意赵空城是谁,只会拖走最容易失去反抗能力的目标。
吴湘南先将伤员推离长椅,陈成把灯扔到铁椅左侧,诱使手臂抓空。赵空城没有坐下,也没有与它争论名单,左手握鞘压住椅背,膝盖撞断底部转轴。
铁椅翻倒后,座垫下露出一块东海旧站牌。背面的盐水仍然新鲜,这东西来自灯塔,是沿着调令追来的先头怪物。
候机厅外的运输车已经改成机械锁,所有电子门禁都被暂时断开。后勤员把路线、油量和备用钥匙写在纸板上,贴在驾驶室内。东海的东西擅长改动终端,却无法让一辆真实的车凭空多出半箱油。
吴湘南立刻翻到调令背面:“连续站立不得超过二十七分钟。”
铁椅被拖走时,一枚锈螺丝从座垫下滚出,停在东海调令旁。吴湘南用笔尖把它拨进证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