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不允许赵空城带走死亡报告原件。
理由很充分:原件属于一级封存档案,离开总部可能触发异常回收。
赵空城把文件袋放在安检台上:“留在这里就不会触发?”
没人敢保证。
昨夜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这份报告留在总部,反而会成为敌人调用死亡状态的入口。
温祈墨先提出带走受控副本,原件继续封存。
赵空城摇头:“它认原件。副本骗不了东海那盏灯。”
安检灯转为红色。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动作标准,却都把视线避开文件袋。
赵空城没有硬闯。他将新获得的临时指挥权调出,写下:原件作为异常源随队监控转移,责任人赵空城。
系统拒绝。
他又加上吴湘南作为医疗监督、温祈墨作为数据监督。
系统仍然拒绝。
文件袋里传出一声呼吸。
旁边一名后勤员听见后,下意识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安检系统立刻将他识别为“关联反应人员”,隔离栏从地面升起,把人困在台内。
赵空城没有先管文件。他将临时指挥权限对准后勤员,写下:正常恐惧反应,非污染关联。
系统拒绝放人。
赵空城让后勤员骂一句。那人愣了半秒,真的骂出声。声音发抖,却有清楚的呼吸和停顿。
“会害怕,会骂人,会问工资。”赵空城说,“先按活人处理。”
审核员亲自解除隔离栏。这个过程耽误了十七秒,黑线已经把文件袋拖出半米。
赵空城为了先救人,失去了最容易截住文件的时机。后面的反击必须冒更大风险。
文件袋被拖向柜门时,黑线已经绕过赵空城左脚,试图把他一同判定为承运物。
他若直接砍线,安检区的隔离栏会同时闭合,把工作人员困在里面。
赵空城只能先用刀鞘卡住地面导轨,再让所有后勤员从另一侧撤离。最后一人退出时,黑线已爬到他膝下。
右手没有知觉,他便用左手把刀鞘从导轨中拔出。动作慢了一拍,裤脚被黑线割开,皮肤上留下与死亡报告纸边相同的红痕。
司小南处理伤口时发现,红痕没有出血,却让附近神经反应下降。它已经开始把纸上的重新封存搬到身体上。
比赵空城快六秒。
安检台下方的黑线全部抬起,朝文件袋扑去。赵空城没有去抢,反而后退半步。
“让它拿。”他说。
工作人员大惊。文件袋被黑线拖向封存柜,柜门自动打开,里面却没有架子,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潮湿通道。
那不是总部原有结构。
赵空城等黑线把文件拖到柜门边,右手伤痕骤然发烫。
“就是现在。”
陈成把灯照向柜门底部,温祈墨切断封存柜供电,司小南用纱布缠住文件袋提手。吴湘南负责拉人,不拉文件。
黑线猛地收缩,文件袋被扯进通道一半。赵空城左手握住刀鞘,砸向黑线与柜门接合的位置。
第一下没有断。
黑线反而沿刀鞘缠上他的手腕。
赵空城立刻松手。白月连同刀鞘掉到地上。
他没有为了刀硬撑。司小南把文件袋扯回,吴湘南一脚踢上柜门,陈成照住门缝,温祈墨重启机械锁。
潮湿通道被夹断。
柜门闭合前,通道另一端闪过一排担架轮廓。至少七副,全部朝海边移动。
温祈墨只截到半秒画面。轮轴编号与医院地下转运系统相同,却多了一层东海盐蚀。
那半秒画面说明,五年前的转运并没有停在墓园或医院,担架最终去了东海。
司小南剪下留在文件袋上的黑线,装进密封管。黑线离开报告后迅速干枯,内部却留下极细的白色灯丝。
赵空城没有立刻追问幕后是谁。他先确认后勤员能正常走动,再让安检人员关闭所有相同封存柜。
一截黑线留在外面,像离水的虫一样扭动。
赵空城捡起白月。右手仍然没有知觉,他用左手检查刀身。裂纹没有扩大,说明刚才真正危险的是那条通道,不是文件本身。
吴湘南盯着他:“你松刀了。”
“不松等它顺着刀爬进来?”
“以前你不会松。”
赵空城笑了笑:“以前没这么多人盯着。”
安检系统重新启动。工作人员看见异常通道记录后,终于接受随队转移。
死亡报告原件被装进双层金属封袋,外侧贴上监测铜扣。
赵空城拿起封袋时,铜扣里传出潮声。
他把文件塞进风衣内侧,正好贴在心口旁边。
“你一定要放那里?”吴湘南问。
“它想找我,省得绕路。”
“医疗建议——”
“写背面。”
众人通过安检。
他们身后,刚刚被夹断的黑线停止挣扎。
断口慢慢张开,露出一个细小的圆孔。
孔中亮起东海灯塔的白光。
安检监控随即收到一条新状态:
【136-007死亡报告:已离档。】
【回收程序:转移至东海前站。】
状态出现后,总部所有出口同时短暂锁闭。系统认为死亡报告离档等同于遗体转运,要求提供承运车辆、遗体编号和接收人。
赵空城把自己站到扫描区:“承运对象在这儿。活的。”
扫描仪连续报错。吴湘南将实时心率、神经反应和伤情记录全部接入,司小南补上刚才救援后勤员的现场证明。
系统最终无法把他归入遗体,也无法撤销五年前的死亡状态,只能生成临时类别:异常活体档案。
赵空城嫌名字难听,审核员却说这是目前唯一能放行的选项。
“行。”他接过通行证,“先活着,名字以后再改。”
这张临时证件让他第一次能够合法携带自己的死亡报告离开总部。
放行并没有让所有人松气。负责安检的后勤员主动要求在通行记录上实名签字,承认自己目睹赵空城以活人状态带走死亡原件。
随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也签了。
安检门刚打开,走廊两侧便同时落下黑色闸板。死亡报告原件在文件袋中猛烈震动,一头披着塑料封皮的纸甲怪物从传送带下钻出,直扑负责签字的后勤员。
赵空城没有让所有人围着文件袋防守。他把原件交给吴湘南,自己迎上纸甲怪物;陈成照出它背部一条缝,温祈墨将安检门的磁锁全部断电。
白月只出鞘一尺,沿封皮缝隙斩开。怪物体内塞满写着不同死亡时间的纸条。红缨从走廊另一端赶到,用一线火将纸条和黑色筋线一并烧毁,赵空城则护着后勤员穿过闸板。
走出安检区后,赵空城把死亡报告原件交给吴湘南。敌人一直盯着赵空城,文件换到别人手中,追踪方向也会随之改变。小队决定轮流保管,不再让所有防守都围着赵空城展开。
这些签名无法抹掉五年前的死亡记录,却让更多人明确见证赵空城仍活着。以后再有人想用旧档案强行带走他,就必须先否定现场所有人的眼睛。
安检大厅重新亮灯后,签字的人都还在。文件袋却比进去时更冷,像刚从海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