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战斗结束不到十秒，总部地下三层同时失联。
总控大屏弹出三十七个红点。
那是五年内登记牺牲、遗体却从未回收的守夜人档案。
此刻，三十七份档案全部显示——正在移动。
电梯门打开时，一股陈旧血腥味从井道里涌上来。
第一道人影走出黑暗。
他穿着破损队服，胸口还留着贯穿伤，脸却是一片被水泡烂的白纸。纸面只有姓名、编号和死亡时间。
第二个。
第三个。
三十七名“阵亡者”从六条走廊同时出现。
总控室里有人认出了其中几张照片。
一名女记录员捂住嘴。走在最前的守夜人，是她父亲。他牺牲时她还没有进入总部，如今纸脸上的照片仍停在二十七岁。
另一名驻守队员认出自己的教官，握刀的手下意识抬起，又硬生生停住。
三十七份档案不是陌生数字。总部里仍有人记得他们的声音、习惯和最后一份任务报告。
这正是敌人挑中这些档案的原因。只要有人不敢动手，列队就能继续向前。
最前方的纸脸忽然念出女记录员小时候的乳名。那是档案里不可能出现的称呼，她脚下一软，几乎走进列队。赵空城横过刀鞘挡住她：“它偷的是你记得的声音，不是你父亲。”
女记录员咬住嘴唇，把父亲的原始照片从随身证件夹里取出，贴在胸口。纸脸仍在喊她，却再也没能让她向前一步。
赵空城扫过众人的神情：“照片保住，人形拆掉。别把犹豫留给借他们名字的东西。”
总部警报迅速升级。
【异常实体：阵亡列队。】
【单体强度：盏境至池境。】
【数量：三十七。】
【警告：攻击姓名纸面，将同步损毁原始档案。】
吴湘南看着那些熟悉的编号，呼吸沉了一瞬。
他们不是怪物。
至少档案里记着的名字不是。
赵空城已经拔出半截白月。
“别砍纸。”他说，“砍牵线。”
阵亡者列队同时抬头。
三十七张纸脸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同一个声音。
“赵空城。”
“归队。”
走廊重力骤然增加。
墙面玻璃成片炸裂，普通记录员被压得膝盖撞地。陈成手里的灯也猛地下沉，灯柄几乎脱手。
【异常压制：川境阈值。】
“站起来！”赵空城吼道。
他一步踏出，鞋底下的地砖当场碎裂。白月横斩，却始终避开那些纸脸，只将阵亡者之间相互缠绕的黑线一根根逼出。
第一根线连接地下档案库。
第二根线连接东海灯塔。
第三根线，竟然连接赵空城掌心的剑痕。
“它在拿你当队首。”温祈墨说。
“那就让它跟紧点。”
赵空城反手将刀插回鞘中，转身冲向楼梯。
三十七名阵亡者果然全部转向，追着他的气息压过走廊。
“赵空城！”吴湘南喝道。
“我带队。”赵空城头也不回，“你们拆线！”
他不是单纯把怪物引走。
地下三层有一段用于运送封存柜的环形坡道，足够三十七道人影排成一列，却不够它们同时展开生前的招式。
赵空城故意让自己的脚步保持在它们能够追上的距离，快半步，会让列队分散；慢半步，最前方的残响就会把他钉在墙上。
陈成在楼梯上方照着他的影子。每当影子被某道残响覆盖，他就把灯向前推一寸，提醒赵空城真正攻击来自哪边。
“左肩！”
赵空城低头，一道生前最后开出的枪轨擦过耳侧。
“后面火！”
他借扶手翻身，让火焰重拳砸进下一名阵亡者的雷枪里。
这些牺牲者生前或许配合默契，被篡改的残响却只会各打各的。赵空城没有破坏他们的照片，只让敌人借来的招式互相撞碎。
他从十九级楼梯一跃而下。
三十七道黑影紧随其后，冲击波将整段楼梯扶手拧成麻花。赵空城落地翻滚，白月刀鞘横扫，砸断最前方阵亡者的膝骨，却在纸脸碰地前用脚背将它托住。
“名字留着。”
“借尸的东西，老子一个不留。”
阵亡者中忽然有一人抬起右手。那只手保持着生前握枪的姿势，空无一物的指间却炸开一道真实弹道。
墙面轰然贯穿。吴湘南推开陈成，自己的肩侧被气流割开一道血口。
更多阵亡者开始重复生前最后一次战斗。有人挥刀，有人释放残缺禁墟，有人拖着断腿继续向前。它们的动作没有配合，却因为不知疼痛，形成一股近乎自杀式的洪流。
【阵亡技能残响：启动。】
【综合威胁：川境。】
赵空城被一记火焰重拳砸中胸口，整个人沿楼梯滑出十余级。他刚撑起身体，一柄由雷光凝成的长枪已经刺到眉心。
白月刀鞘横起。
雷枪在距他眼睛一寸处爆炸。蓝白电弧爬满全身，赵空城右手短暂失去知觉，却仍用左手抓住那名阵亡者的衣领，将它甩向后方追兵。
两道残响碰撞，楼梯间被炸出一片焦黑。
赵空城看清了其中一张照片。那是总部南线小队的老队长，五年前曾在会议室里替沧南说过一句话。
他没有对那张脸出刀。
“借英雄的手杀活人。”赵空城声音低了下去，“你是真会挑东西。”
阵亡者没有回答。它们只是踩过自己的照片，继续逼近。
温祈墨锁住地下档案库主要信号。
陈成沿楼梯照出三十七根黑线的重合点。
吴湘南举起医疗剪，没有去剪最粗的那根，而是剪断连接赵空城剑痕的细线。
黑线一断，赵空城掌心鲜血迸开。
阵亡列队同时失去方向。
够了。
白月彻底出鞘。
银色刀锋贴着三十七张纸脸掠过，没有碰到照片，只切断背后那一根根黑色牵线。
一刀之后，整条楼梯间安静下来。
三十七具身体缓缓倒地，纸脸没有破碎，只从空白处重新浮出原本的照片。
他们终于不再喊归队。
最前方那具身体倒下前，纸脸短暂恢复成南线老队长的照片。赵空城伸手托住他的肩，没有让照片碰到地面的污水。
女记录员跑过来，跪在父亲的档案旁。她没有哭，只把被纸刃割开的封套重新合好。
“谢谢。”
赵空城摇头：“别谢我。名字是他们自己的，我只是把东西赶出去。”
环形坡道的承重栏在追逐中被彻底撞断，两名驻守队员轻伤，三份档案封套被残响烧出缺口。记录员们没有等战斗结束，已经跪在地上用防火夹板逐张抢救照片。
赵空城把最后一具身体放平后，先确认照片编号，再让人搬离。敌人借的是英雄的名字，守夜人不能为了赢得快，把这些名字也一起砍碎。
总控终端跳出战果。
【阵亡列队：解除。】
【原始档案：保存完整。】
【控制源：地下档案核心。】
赵空城将第一份档案扶正，靠在墙边。
地下三层的应急灯正一盏盏熄灭。他把刀鞘换到左手，沿着最后一盏光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