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总部北门没有风。
赵空城把一级专员证放上闸机时,绿灯与红灯同时亮起。
【权限状态:有效。】
【人员状态:已牺牲。】
横杆没有抬起。
门厅后方刚完成夜班交接,十七名记录员和后勤人员正排队通过安检。其中一名年轻记录员怀里抱着一箱还没归档的外勤徽章,最上面那枚沾着干涸的血。
他看见赵空城证件上的两种状态,还没反应过来,安检口便把他的工牌改成了灰色。
【关联人员:待回收。】
年轻记录员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并不是他真的受伤,而是门禁系统开始把与赵空城同处一地的人都当成死亡流程的一部分。
赵空城把证件从闸机上拿开。灰色状态没有消失。
“不是只冲我来的。”他说,“它准备把北门的人一起补进名单。”
门厅两侧的十二具黑色执勤甲却同时转头,面甲下亮起惨白灯光。
温祈墨脸色一变:“不是门禁冲突。有人把你的阵亡状态接进了总部防御系统。”
下一秒,警报撕开整座门厅。
【检测到已牺牲人员非法活动。】
【启动死亡回收程序。】
十二具执勤甲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地砖被交错的气浪切出数十道白痕。离得最近的记录员甚至来不及后退,胸前工牌已经被刀风割成两半。
赵空城抬脚踹翻闸机。
“陈成,灯压地!”
灯光贴着地面铺开。十二具执勤甲都有影子,唯独正中央那一具没有。
“真正的控制核心不在中间那具甲上!”陈成喊道。
吴湘南将两名值勤人员拽到柱后。温祈墨的耳机爆出尖锐杂音,手指却已经按上终端。
【目标数量:十二。】
【身体强度:池境顶峰。】
【异常增幅:死亡回收。】
【真实控制核心:一。】
第一具执勤甲冲到赵空城面前。
重刀还没落地,门厅两侧的自动隔离板先降了下来。普通人员被分成三组,最靠内的一组正好落在十二具执勤甲之间。
陈成把灯压向地面,白光只能照住一条窄路。
“沿灯走,别看甲上的编号!”他喊道。
一名记录员刚迈出两步,胸前工牌便浮出“已牺牲”三个字。黑甲立刻舍弃赵空城,转刀斩向他的脖颈。
赵空城用闸机横杆架住刀锋,肩膀被冲击压得向下一沉。
“工牌摘掉!”
记录员手抖得解不开卡扣。吴湘南直接一剪刀剪断挂绳,把人推入陈成照出的安全路。
赵空城第一次挡住的不是十二具黑甲,而是它们正在扩大的名单。
重刀落下,空气被压出一圈乳白色气爆。赵空城没有拔白月,侧身让过刀锋,肩膀撞进甲胄胸口,刀鞘随即卡住对方膝关节。
咔嚓!
黑甲跪地。
第二、第三把刀从左右同时斩来。
赵空城脚尖勾起破碎的闸机横杆,横杆旋转着撞偏左侧刀锋。他借着反震踏上黑甲肩头,整个人腾空半丈,一膝砸在右侧面甲上。
面甲凹陷。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张写着“已牺牲”的白纸。
“不是守卫。”赵空城落地,“是死档套了甲。”
十二具甲胄同时加速,金属脚步震得门厅玻璃轰鸣。它们不防御,不闪避,只围着赵空城一个人收缩,像要把一个不肯归档的名字重新塞回坟里。
门厅后方的玻璃门突然锁死。三名来不及撤离的后勤人员被困在黑甲包围圈内,执勤甲刀锋一转,竟先斩向他们胸前的工牌。
“它们在补全回收名单。”吴湘南说。
赵空城脚下一转,主动撞入最密集的刀阵。六把重刀同时落下,他用闸机横杆架住第一轮,金属杆在巨力下弯成弓形。
下一瞬,他猛地松手。
六把刀失去支点,相互撞在一起。火星炸开,赵空城从刀锋缝隙中穿过,刀鞘连点三次,分别敲碎三具黑甲胸口的死亡编号。
编号破碎,黑甲没有倒下,反而从地面吸起更多红光,力量再次暴涨。
【死亡回收完成度:43%。】
【警告:目标每击碎一具甲胄,剩余个体将继承其敌人强度。】
“会叠力。”温祈墨声音一沉,“不能一只只杀。”
总部值班员尝试切断北门电源,十二具执勤甲却没有停下。断电反而熄灭了普通人员头顶的疏散灯,门厅瞬间失去方向。最靠近侧门的一名后勤员踩空台阶,手臂当场骨折。
第一次应急方案失败,赵空城立刻改口:“恢复照明,所有工牌翻面。不要和系统争状态,先让黑甲看不见名字。”
年轻记录员把装有外勤徽章的箱子倒在地上,和同事一起用空封套遮住工牌。陈成的灯贴地照出一条人工撤离线,十七名普通人员沿墙转移。没有系统提示,他们只能相信眼前这束不算明亮的光。
赵空城一脚将最后一名后勤人员踹出包围圈,自己却被重刀砸中后背。冲击将他轰进闸机残骸,半面墙体当场开裂。
黑甲踏着碎石逼近。赵空城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越过十二把刀,看向那具始终没有影子的中央甲胄。
“那就不杀兵。”
“直接砍将。”
温祈墨抬头:“主要信号找到了!”
【心魔缚法】发动。
无形波纹掠过门厅,十二具执勤甲同时僵住三秒。
陈成把灯猛地推向中央那具无影黑甲。
白光落下,无影黑甲胸口浮出一枚潮湿红章。
赵空城右手剑痕骤然刺痛。
那不是敌人的心脏。
是十二具甲胄与死亡档案之间的连接。
“白月。”
刀出鞘一线。
银芒没有斩甲,只切过那枚红章垂下的黑线。
“断。”
黑线齐断。
十二具执勤甲像被同时抽走骨头,轰然跪倒。最后那具无影黑甲还想抬头,赵空城刀鞘已经砸进它面甲中央。
砰!
红章炸成漫天纸屑。
【死亡回收程序:中断。】
【北门防御系统:恢复。】
【北门防御系统恢复,十二具执勤甲全部停止活动。】
最后一具黑甲倒下时,年轻记录员的工牌仍然是灰色。赵空城没有去碰终端,而是把自己的一级专员证压在对方工牌上。
两个相互冲突的状态同时被系统读取:一个“已牺牲”的专员,正在为一个活人提供现场担保。
门禁连续报错三次,最终把年轻记录员的状态改回绿色。
【关联回收名单已清空。】
这不是解决赵空城的死亡记录,却证明那套程序可以被现场事实顶回去。
门厅一片死寂。
赵空城踩过满地黑甲,弯腰捡起自己的专员证。
证件上的“已牺牲”仍然没有消失。
他却已经走进门内。
北门闸机与十二具执勤甲全部报废,骨折的后勤员被送往医疗区。更麻烦的是,自动安检需要停用六小时,总部所有出入改成人工核验。
年轻记录员没有离开。他把散落的外勤徽章一枚枚捡回箱中,确认沾血的那一枚没有被黑甲踩坏,才对赵空城点头。
这场胜利保住了十七个活人,也让总部第一次看到:赵空城的死亡记录不只会害他,还能被现场事实顶回去。
“告诉里面的人。”
赵空城把白月重新压回鞘中。
“北门先别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