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没走到地下三层，总部所有防火门同时落下。
不是一层。
是整座复核大楼。
厚重合金门一扇接一扇砸进地面，红色印泥沿门缝向外渗出，转眼铺满楼道。
总控广播被替换成冰冷女声。
【检测到死亡档案脱离控制。】
【启动红章封楼。】
【封存范围：复核楼全域。】
一枚直径十米的巨大红章投影出现在中庭上空。
章底刻着四个字：待回收。
红章每下降一米，整栋楼的重力便增加一倍。
办公桌被压碎，钢化玻璃向内爆裂。数十名总部人员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当前重力：四倍。】
中庭东侧的儿童接待室还有六名来总部接受抚恤核验的家属，其中两个孩子被压在翻倒的长椅下面。
红章每下降一次，长椅就向地面陷得更深。
总部驻守队员刚要冲过去，脚下红字便释放出一圈精神冲击。精神力威压沿膝关节锁紧下肢，人的动作只要迟疑半拍，肌肉便会被血印钉在原地。
赵空城抬起刀鞘，把那行字从中间划开。
“命令是真的，人会死也是真的。先救人，责任我签。”
一名驻守队长不再犹豫，带人顶着四倍重力冲向接待室。
他们第一次冲到门边时，接待室上方的红章忽然盖下“禁止转移”。两名队员的膝盖当场被压进地砖，孩子身上的长椅又沉下去一截。
赵空城没有继续硬顶。他抓起一张空白责任单，在“现场负责人”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把纸拍在红字上：“转移责任归我，命令冲突先找我。”
系统短暂卡住。红字没有消失，却失去继续加重的依据。驻守队长趁机撞开门，先把最小的孩子从长椅下抱出来。
【敌人强度：川境顶峰。】
温祈墨额角青筋暴起：“它要把整栋楼一起盖进封存状态。”
红章投影下方，五名驻守守夜人率先撑起禁墟屏障。半透明光幕刚刚成形，章底便落下一道猩红刻痕。
刻痕划过，屏障表面浮出“无效”二字。
下一秒，五人的禁墟同时熄灭，反噬让他们齐齐吐血。
“不是单纯重力。”温祈墨飞快分析，“章底的血色纹路在劫持禁墟运转，先破坏四处血印落点，众人的禁墟才能恢复！”
红章再次下沉。
五倍重力扩散到楼外，停在广场上的装甲车四轮同时爆胎，车身被压得贴向地面。远处总部人员抬头，只看见整栋复核楼被一层血色阴影缓缓盖住。
中庭地面裂开后，红泥化成一排巨大印字，从赵空城脚下向外延伸。
待。
回。
收。
每出现一个字，赵空城的生命体征便下降一截。
吴湘南强行将监护贴片按在他颈侧：“它在直接落实你的死亡结论。”
赵空城把贴片拍牢，抬头看章。
“那就赶在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前，先把它砸烂。”
赵空城抬头：“还有多久？”
“七十二秒。”
屏幕右上角同时跳出另一组时间。
儿童接待室承重梁还能坚持四十八秒。
赵空城看了一眼两个倒计时：“先按四十八秒算。”
正面战力并不占优。血印投影达到川境顶峰，四个血印落刀位置还能把整栋楼的重力与精神力运转连成一体。赵空城常态只有池境，若只靠白月硬顶，最多撑住一次下压。
他因此把攻坚拆成四段：驻守小队救家属，温祈墨寻找血印落下的位置，陈成照出黑色核心，自己只负责在锚点暴露的一瞬出刀。总部的人第一次看见，这个以拼命出名的赵空城，真正强的并不是敢死，而是能把一场必输的硬碰拆成所有人都能完成的一步。
他没有把所有人都带去砸红章，而是把吴湘南和两名驻守队员留给家属疏散。少了三个人，正面破章更难，却能保证他们赢的时候接待室里还有活人。
“够用。”
他扛起白月，冲向中庭。
第一层印泥突然翻起，凝成十几条猩红巨臂。每条手臂都有合金柱粗细，砸下时整片地面像水面般起伏。
赵空城踏着翻卷的地砖前冲。
第一拳落下，他侧身贴臂而过，刀鞘砸碎红臂腕部的印记。
第二拳从头顶压下。
陈成的灯光及时落在赵空城左侧。
“右边是假的！”
赵空城毫不犹豫向左跃出。假的红臂穿过地面，真正的拳头则把原位置轰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吴湘南带着伤员撤向承重墙后，同时接管广播：“所有非战斗人员趴低，远离带红泥的门缝！”
温祈墨冲进总控台，双手按住不断跳动的权限面板。
“红章有四个血印落刀位置。”
“说位置。”
“东南、西北、地下核心，以及——”
他抬头看向赵空城。
“你的死亡报告。”
红章忽然加速下坠。
五倍重力！
赵空城双膝微屈，脚下地面爆开一圈裂纹。他没有退，反而把白月插进地面，借刀撑住身体。
“陈成，照章底。”
灯光穿过漫天红雾。
章底四个关键部位显现，其中三个是红色，最后一个却是黑色，正与赵空城掌心剑痕同步跳动。
“心魔缚法！”温祈墨低喝。
红章短暂停顿。
吴湘南从后方甩出医疗固定索，缠住赵空城右腕，强行阻止黑线继续上爬。
赵空城拔刀。
这一次，刀锋直指自己掌心投出的影子。
“拿老子的死讯压楼？”
“谁给你的胆子。”
刀光落下。
黑色关键部位被斩成两半。
白月第一段爆发在此结束。赵空城没有追第二个关键部位，而是立即退到驻守队长身后，让火、雷与重力禁墟接过主攻。池境刀锋只需要打开缺口，剩下的力量由整个总部补上。
红章投影顿时失衡，另外三个关键部位全部暴露。总部驻守小队终于从封锁区冲出，三名队长同时释放禁墟，火、雷与重力波动轰在关键部位上。
轰——！
中庭上空像炸开一轮血色太阳。
红章被四面攻击撕出巨大裂口，印泥暴雨般落下，却在触地前化成无数失效文件。
东南关键部位破碎时，接待室承重梁终于断裂。吴湘南把最后一个孩子扔向门外，自己被落下的钢梁压住小腿。
赵空城没有回头，却将刀鞘反手掷出。刀鞘穿过中庭，卡在钢梁下方，替吴湘南争出半掌高的空隙。
驻守队员趁机把他拖出。
红章最后一块裂口在此刻被雷光击穿。
接待室的抚恤核验材料被红泥浸透，六个家庭带来的原件全部损毁。人被救出来，证明牺牲者身份的纸却没能保住。总部只能从各地重新调取副本。
赵空城看了一眼哭着抱住母亲的孩子，又看向被红章压弯的中庭。他没有说没有代价，只让人先把活人送出去。
【红章封楼：解除。】
【复核楼人员伤亡：零。】
【异常源位置：地下三层。】
重力消失。
所有人重新站起。
一名总部队长看向赵空城，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你就是那个已牺牲五年的专员？”
赵空城把刀上的红泥甩掉：“现在看着像吗？”
血印被击碎后，接待室墙体仍在掉灰。那个孩子经过中庭时回头看了一眼，新承重杆已经被维修员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