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换了方向。
面馆正门被红缨和冷轩压住后,它们不再只撞街口,而是从居民楼里钻出来。第一声尖叫响起时,司小南正站在后厨门内,白线绕在指间,另一端扣着赵空城身前那道安全线。
她回头看了赵空城一眼。
他还昏着,眉头紧压,像睡梦里也在听城外的动静。吴湘南坐在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右腕,一只手扣住药箱,神色沉得吓人。
第二声尖叫从楼上响起。
司小南松开一半白线,转身冲出后门。
后巷通向居民楼侧门。侧门原本被一张木桌抵住,此刻木桌正在一点点往里移。门缝下方伸进来三根苍白手指,指节过长,指尖没有指甲,像刚从水里泡出来的骨头。门后的居民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压着桌面。
司小南赶到时,门缝已经开了两寸。
她没有喊,也没有让居民后退。她把白线甩出去,线头钻过门缝,缠住那三根手指,猛地往外一扯。门外传来一声尖锐摩擦,手指被扯断两根,第三根却反向扣住白线,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拖过去。
司小南脚跟抵住墙根,手腕一转,另一道白线从袖口滑出,钉住门框。
“桌子别松。”她说。
门后有人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外面的东西撞门了。
砰!
木桌往里滑半尺,门后几个人一起被撞倒。司小南用肩膀顶住门,白线在掌心勒出血痕。她不是最擅长正面硬抗的人,力量也不如红缨。可此刻这扇门后是三户人,两个老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还有一盏摇摇欲灭的楼道灯。
她退不得。
第二次撞击来得更重。门板裂开一道缝,一张没有五官的灰白脸贴在缝后,嘴部位置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卷曲的骨舌。
司小南抬手,把白线直接塞进它嘴里。
那东西猛地咬合,白线被咬得发出细响。司小南手背一阵刺痛,线上的黑水顺着指节往上爬,像一条冷滑的虫。她咬破舌尖,借疼痛稳住手。
“数三下。”她对门后的人说。
“什么?”
“我说退,你们就退到楼梯拐角。别跑散。”
门外第三次撞击前,司小南往后撤了一寸。
那东西以为门要开,整张脸挤进缝里。
司小南低声道:“一。”
白线绕上它脖颈。
“二。”
门后的人屏住呼吸。
“三。”
她猛地拉线,同时侧身让开门板。门外神秘冲进半个身体,正好撞在提前绷好的第二道线里。白线从颈骨切过,没能切断,却把它的头硬生生偏向墙面。
陈成从后巷尽头冲来,灯杆砸在那东西后背。
灯光一照,墙上浮出的第二只影子暴露出来。它正准备从窗台翻进楼道,司小南另一只手甩出备用线,缠住窗框,把它脚踝拖住。
“楼上还有!”陈成喊。
司小南扫过楼梯转角,忽然想起赵空城留在136疏散本上的一条批注:老楼失火时不要走正中,扶手根部常有住户自行加固的铁条,能挡一次冲击。
她立刻让陈成把老人和孩子贴扶手走。下一秒,楼道中央的水泥台阶从内部塌下,正中路线整个陷进灰雾。赵空城不在现场,那页被翻旧的笔记仍替他们保住了人。
“你守楼梯。”司小南说。
“我?”
“你。”
陈成愣了一瞬,随即咬牙把灯杆横在楼梯口。楼道里那几户人缩在拐角,孩子要哭,被女人死死捂住嘴。陈成听见那细小的呜咽,忽然就不抖了。
门口那只神秘挣断半截白线,头骨歪着,仍要往里爬。司小南抬脚踩住它肩胛,手中白线绕住门把、栏杆、墙角三处,形成一个极窄的绞圈。
她不是要杀它。
她要让它爬不过这扇门。
外面红缨的火光映进后巷,冷轩的枪声一下一下压着节奏。司小南知道正门也不好受,知道赵空城还在后厨,知道吴湘南不可能离开他。可知道归知道,门前这一步,现在就是她的。
神秘猛地抬头,骨舌弹出,擦过她脸侧,在墙上留下黑灰色的盐迹。
司小南的脸被划出一道血线。
她眼神一冷,白线收紧。
门外那东西终于被勒得往后仰。陈成趁机把灯杆从楼梯口探出去,光打在它胸腔里的一团灰白上。司小南看准那点,指尖一抖,最细的一根线刺进去。
神秘抽搐着摔出门外。
楼道灯闪了两下,没有灭。
门后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终于哭出声,又马上捂住嘴。司小南回头看她,声音很轻:“哭可以,小点声。”
女人点头,眼泪砸在孩子脸上。
司小南重新抵住门。
她守住的不是整座城,只是一扇侧门,一段楼梯,一盏快要坏掉的灯。
可这一刻,这些就是沧南。
后厨方向传来吴湘南的声音:“小南?”
司小南把手背上的血在衣摆上擦掉。
“门还在。”她说。
雾外,又有东西撞上来。
她抬起手,白线重新绷紧。
“人在门后。”
司小南上楼时,楼梯扶手上全是湿冷的水痕。她用指腹碰了一下,水里混着很淡的盐,像从雾里凝出来的。她知道这不是好兆头,神秘从门缝里伸手,只是先试最薄的地方。
楼道很窄,白线不能铺满。铺满会绊倒住户,也会让孩子在慌乱里被割伤。司小南只能把线藏在门框、墙角和扶手背面,让它们像细小的机关,等神秘挤进来时才收紧。
门后老人看不见她做了什么,只能看见她站在门边,脸色苍白,手背流血。老人嘴唇发抖,想问会不会死。司小南抢先开口:“往后退,扶住孩子。”这比安慰有用。
那只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时,司小南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生气。它太像人的手了,像故意借着人的样子逼她犹豫。她讨厌这种脏东西把活人的形状拿来用。
白线钻进口中时,黑水顺着线反咬。司小南掌心一冷,半边手臂都麻了。她没有松线,只把手腕往门轴上一压,借门轴的棱角把自己钉住。人力不够,就借墙。
陈成赶来时,正看见她肩膀抵门。那一幕让他心里一震。司小南平时总是安静的,说话也轻,可她压住门的时候,背影比任何喊声都硬。
这栋楼最终没有传出第二声尖叫。对整条战线而言,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结果。可对门后的两户人来说,那就是全部。司小南守住的不是一场胜利,是他们今晚还能关上的门。
楼里的人太近了。司小南甚至能听见老人牙齿打颤的声音。她若用力过猛,门后的人会被带倒;她若慢一寸,那只手就能把门掀开。
白线在门缝里被黑水磨得发黑,司小南没有换线。换线需要时间,而时间正被那只手一点点推开。她把线绕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别松。
门外那东西被拖出后,楼道并未安静。更远处还有门锁响,像整栋楼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摸。司小南知道今晚要一层一层查,不能只救这一扇门。
她把抱孩子的女人送下楼时,女人一直说谢谢。司小南只是摇头。她不想听谢,也没空听谢。她只想确认下一扇门里,活人还在。
楼道门口的风越来越冷,司小南把白线重新绕紧。她知道这栋楼还会响很多次,可至少这一扇门已经回到活人手里。
她把孩子交出去后,又折回那扇门前。门内墙角还在渗出灰水,像有什么东西被烧掉后仍不甘心。司小南用白线绕住门把,没让住户靠近。她不是赵空城,做不到一句话让所有人闭嘴,可她能站在门前,站到别人愿意相信这扇门暂时安全。
小女孩被送进面馆后,吴湘南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块生锈铁牌。
铁牌不是居民楼门牌,上面刻着“北仓冷链三层·七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