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甲兽真正撞出雾墙时,整条街的玻璃同时炸裂。
这是池境后段的正面冲撞。红缨单人挡不住,冷轩一枪也杀不死。可136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单独赢。火线锁步、白线偏身、灯光照核,第三枪只负责把最后那半息钉死。
冷轩的第三枪一直没响。
前两枪之后,左侧楼顶安静了半息。那只趴在广告牌后的神秘被打碎半边头骨,骨片挂在招牌铁架上,身体却还吊在那里。它没有掉下去,反而用残缺的前肢扣住钢架,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拉起来。
冷轩看着瞄准镜里的影子,手指贴在扳机上。
第三发是特制弹。
赵空城早年给他定过一个很简单的顺序:第一枪救眼前的人,第二枪给队友留路,第三枪必须改变整片战场。若第三枪只能多杀一只,就不值得交出去。
那东西不是神器,只是一枚加工过的封存弹,弹身有细纹,装填时必须卡得很正。打中盐核,能让神秘停一瞬;打偏,弹头可能直接裂在枪膛里。他只剩这一发能在关键时刻压住中型目标。
左侧楼顶那只怪物很危险,但还不值得。
红缨在门前被三只神秘压住。司小南白线绕到她身侧,刚把一只拖偏,另一只就从墙面弹下来。陈成手里的急救灯杆已经被咬出第三个缺口,光线忽明忽暗,温祈墨在窗边低头修线,耳朵里又有血渗出来。
冷轩仍然没开枪。
他看见更远处的雾里有东西在站起来。
那不是低阶神秘。那东西的肩膀很宽,背上长着横向骨甲,移动时雾墙会被顶开一条鼓起的脊线。它还没完全露头,周围低阶神秘已经自发绕开,像水流避开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
冷轩把瞄准镜调低半寸。
红缨喊:“左边!”
冷轩开的是普通弹。
子弹打碎楼顶神秘的右爪,逼它从钢架上落下来。它落地时还没死,司小南的白线补上,陈成拿灯照住,红缨一枪尾砸断它的颈骨。
“你第三枪呢?”红缨喘着问。
“留着。”冷轩说。
红缨余光扫到雾墙深处的鼓起,立刻闭嘴。
真正的重物来了。
那东西从雾里挤出上半身,像一头被剥掉皮的灰白犀兽,头骨前伸,肩胛覆着厚甲。它没有提刀,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往街心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面馆门框上的灰往下掉。
红缨的火线压上去,烧在骨甲上只留下焦痕。
陈成灯光扫过去,灯杆里的电火花炸了一下,光被那层骨甲反射得乱跳。
吴湘南从后厨里抬头:“别让它撞门。”
这句话不用提醒,在场的人都清楚。
红缨冲了出去。她不是正面拦,而是从侧面抬枪,把火线捆到那东西前肢上。巨兽低吼,前肢一甩,火线被拉得发直,红缨脚下滑出两道血痕,掌心伤口再次崩开。
冷轩终于抬枪。
他没有瞄头。头骨太厚,打中了也未必停。瞄准镜里,那东西每次落脚时,胸前骨缝都会张开极短的一瞬,里面有一团暗沉的盐核起伏。
第一步。
冷轩没动。
第二步。
枪口随它胸口下沉。
第三步。
冷轩扣下扳机。
特制弹出膛时声音很闷,像一块铁被强行拧断。弹头钻进骨缝,没有炸开,而是在盐核旁卡住。巨兽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红缨抓住这一顿,把火线往侧面一扯。
骨甲巨兽撞偏了。
它没有撞进面馆,而是撞上斜对面的卷帘门。铁门被撞得凹进去,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冷轩的枪膛冒出一点白烟。
他低头看,枪机卡住了,特制弹残留的金属碎屑嵌在里面。短时间内,他这把枪不能再打重弹。
红缨拖着发麻的手退回来,嘴唇发白:“你留得还挺准。”
冷轩没接话。他拆开枪机,手指被烫得发红,却没皱一下眉。
后厨里的赵空城忽然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往里看。
吴湘南按着他肩膀,低声说:“没醒,反噬顶上来了。”
那声咳嗽之后,赵空城胸口起伏更乱,锁痕在腕侧泛起盐白。半断白月被推到墙角,仍然轻轻震着,像想回到主人手里。
冷轩看见那一幕,把拆到一半的枪重新合上。
枪坏了,也得能响。
他换上普通弹匣,站到红缨侧后方。
雾里那头巨兽还没死,撞偏之后又在卷帘门前站起,胸口骨缝里那枚弹卡着,逼得它动作迟缓,却也让它更愤怒。它转过头,盯住面馆门口。
冷轩知道自己挡不住它第二次冲锋。
可他也知道,挡不住不等于不开枪。
他抬枪,普通子弹一颗颗打进巨兽脚下水泥,把地面打碎,让它每一步都踩得更不稳。红缨跟着火线压上,司小南白线拖住后腿,陈成把灯举到最高。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破局。
是所有人把那头怪物往街心拖。
第三枪已经没了。
冷轩却仍在开枪。
冷轩很清楚自己不是缺勇气。他不打第三枪,不是因为怕浪费,而是因为这场战斗还没露出会要命的点。神秘潮最擅长用杂兵逼人交底,一旦重弹用完,后面出现的重物就无人能压。
红缨挡正面时,冷轩的视线一直在雾墙后方游移。他不看最吵的地方,只看最安静的地方。危险的神秘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嘶吼,它会藏在低阶怪物后面,等火线疲了再撞上来。
那头骨甲巨兽露出肩背时,冷轩甚至没有马上报。他先确认距离,确认风向,确认红缨站位,确认陈成手里的急救灯能不能照到胸前骨缝。每一件事都确认完,手指才贴上扳机。
特制弹出膛的一瞬,他就知道枪会受损。那种弹头硬,膛线吃不住,可现在没人有资格嫌装备不顺手。能响,就用;能争半秒,就算值。
骨甲巨兽被打停时,红缨没有回头说谢。战场上太多谢字都是废话。她只是顺着那半秒把火线扯偏,冷轩也没看她,只盯着巨兽下一次落脚。
枪机冒烟后,冷轩把痛感压到手背里。烫伤不致命,卡膛才致命。他把枪拆开,指甲抠出碎屑,动作细得像在修一件瓷器。远处爪声越来越近,他手却一点没快。
当冷轩继续开枪时,街口终于有人意识到第三枪不是最强的一枪。难的是第三枪之后,手里只剩普通弹,枪还坏着,人却仍然要站在原位。
第三枪压在冷轩指腹下,重得像一块石头。他听见红缨在前方喘息,也听见楼顶神秘骨爪扣住钢架的声音。可他不能被任何一个声音拽走。
那头骨甲巨兽露出胸缝前,冷轩甚至屏住了呼吸。不是为了稳枪,而是为了听它落脚。每一次落脚,胸口那团盐核都会震出一点极细的闷响。
特制弹钻进去后,巨兽没有倒。它只是停了半息,随即更凶地撞偏卷帘门。冷轩看着那半息被红缨接住,才知道这发弹没有白费。
枪膛卡死后,冷轩直接换普通弹,并把抬枪延迟报进频道。最后一发特制弹始终压在膛外,直到红缨火线与司小南白线同时回位才重新上枪。就在这一息,对面每块玻璃里都提前映出了他的下一次射角。
枪声刚停,瞄准镜边缘却闪过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反光。
对面居民楼的每一块玻璃里,都提前映出了冷轩下一次抬枪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