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只守住了三分钟。
低阶神秘实在太多。它们从雾墙下方涌出来,像被捅开的蚁群,四肢贴地冲到面馆前再猛地弹起。火线烧断第一批,第二批立刻踩着同类尸骨扑来。
第一分钟,红缨还站在门前。枪尖火光沿着街面压成一圈,神秘一撞上来就会被烧得皮肉翻卷,骨头炸开。可火不是墙,火也会被血和灰压住。它们倒下时拖着身体往前爬,爪子在水泥地上磨出尖锐声响。
第二分钟,冷轩开始接管左侧。枪口连续三次点射,每一枪都打在膝侧或者脊骨连接处。他没有浪费特制弹,普通子弹只负责让怪物慢半拍。那半拍被红缨接住,被司小南的白线补上,被陈成手里那根灯杆照出藏在阴影里的爪。
第三分钟,火线断了一次。
第三分钟,红缨的手先撑不住了。掌心纱布被烧成黑灰,伤口重新撕开,枪杆从虎口滑开一点。一只神秘立刻贴地钻到门槛边,爪尖已经摸到后厨的影子。
陈成冲过去,灯杆横砸。
砰的一声,灯杆被咬出两个缺口。陈成手臂一麻,整个人差点被拽出去。司小南从门内甩出白线,缠住他的腰往回拉,红缨咬牙回枪,枪尾砸碎那只东西的颈骨。
陈成摔进门里,背撞上木柜,疼得眼前发黑。
老李骂了一声,端着半盆滚烫的面汤冲到门边,红缨刚要拦,他已经把汤泼向地面。汤不是武器,却冒着热气,热气把地上那层灰白盐霜冲开一瞬。陈成趁机把灯杆重新竖起,灯光贴着汤汽扫出去。
一只藏在桌脚下的神秘暴露出来。
冷轩开枪,枪声干脆得像砸碎冰面。
红缨看了老李一眼,老李手还抖着,嘴上却很硬:“我就泼汤,没出门。”
“谁说你出门了。”红缨把枪尖重新抬起,“回去热面。”
后厨里,赵空城又动了一下。不是醒,像身体本能地要去找刀。吴湘南一掌按在他肩头,把人压回墙边。那一下很重,连红缨都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你按轻点。”司小南皱眉。
吴湘南脸色难看:“轻了他就爬起来。”
这句话没人反驳。
温祈墨把屏幕接在窗边,屏幕上跳出一片乱点。雾里的神秘不算强,单个拎出来,136任何一个人都能处理。可它们从四个方向钻进来,逼得所有人都只能守眼前一寸,无法形成完整队形。
“它们在找门。”温祈墨说,“不是只找面馆,后巷、二楼窗、排烟管都在动。”
红缨听见后没有骂人。她把枪杆竖在地面,血顺着手背滴下来。火光从枪尖一点点亮起,比刚才更窄,也更稳。
“冷轩,左二楼。”
红缨喊出口后,忽然想起赵空城曾在训练场上骂过她:别把火铺成一堵墙,墙倒了就什么都没了。把火拆成能互相照见的几个点,哪一处弱,旁边的人就能补。
她现在照着这条笨办法重新分线。决定不是赵空城替她做的,可让她在火断后仍知道怎么排人的,是那个人一次次留下的战场习惯。
“陈成,把灯往后巷抬。”
“司小南,别管我,守赵哥那边。”
她每说一句,自己就往前压一步。三分钟火线守不住整条街,她就把火线拆成几个点,哪里被咬开,就把自己塞过去。
第四分钟,红缨被一只神秘撞退两步,肩膀砸在门框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后厨里的赵空城呼吸又乱。吴湘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压白月刀,半断的刀身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下让所有人心里都冷了半截。
赵空城睡着,刀却还记得外面的战场。
吴湘南把刀往远处推开。
“别碰他。”他对那把刀说,也像是在对这场夜说。
街上的神秘已经爬过第一道火痕。红缨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滴在枪身上,被火一燎,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而是想起赵空城以前总说火别烧太大,烧大了就看不清人。
现在她懂了。
火不是用来逞强的,是用来让身后的人看见路。
红缨把枪尖往地上一点,残火贴着街面重新铺开。她的声音因为疼而发紧,却没有飘。
“再撑三分钟。”
冷轩在侧面应了一声。
司小南把赵空城身前的白线又压稳一寸。
陈成举着缺口灯杆,手臂抖得厉害,却仍然没有让光掉下去。
第二波低阶神秘撞上来时,红缨没有退。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可撑多久算多久。赵空城昏着,沧南还醒着。
三分钟之后,还有三分钟。
这就是他们现在能给他的全部。
红缨重新布火时,冷轩已经把街边能当掩体的东西都扫了一遍。破招牌、翻倒的桌子、半截护栏,看似杂乱,却能让神秘冲到门前时慢上半拍。那半拍不值钱,却能换一条命。
司小南守在门内,白线没有铺得太远。她把线绕过桌脚、门轴和窗边铁钉,做成几处小小的绊点。神秘冲进来时不一定会死,却一定会停一下。停一下,红缨就能回枪。
第二次火线断开时,红缨掌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伤口。血和灰混在一起,被火燎成深色。她用牙扯紧纱布,手指刚合拢就疼得眼前发白,可枪尖还是重新压了下去。
门内有人轻声吸气,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她看见红缨的手,想说什么,又怕出声打扰。红缨仍盯着前方,只说了一句:“别看我,看孩子。”那女人立刻把孩子抱紧。
冷轩的枪声变慢,变得像钟摆。每响一下,就有一只神秘的冲势被打歪。他不是在杀敌,而是在替红缨争下一次呼吸。三分钟火线能不能撑住,靠的从来不是一团火。
温祈墨看着屏幕上的乱点,把正门、后巷和居民楼标成三块。他不再试图把所有频道接回,只用灯告诉大家哪边还能退。声音会骗,光也可能被挡,但眼睛至少还能判断距离。
当红缨喊出再撑三分钟时,在场的人都清楚那不是豪言。那只是把时间切小。撑一夜太难,撑到天亮太远,撑三分钟听起来像还能做到。于是每个人都把牙咬紧,只守眼前这一小截。
三分钟被切成很多碎片。第一片是红缨扯紧纱布,第二片是冷轩换弹,第三片是陈成把灯往后挪,第四片是司小南把伤员从门边拉开。每一片都短,合在一起才像时间。
红缨很快发现,低阶神秘不怕死,但会被同伴尸体绊住。她不再追着烧每一只,而是让火线落在尸堆前沿,逼后面的怪物跳起来。跳起来的东西,更容易被枪打中。
冷轩配合她改节奏。枪声不再追着嘶吼走,而是追着落点走。陈成举灯照脚,司小南拖尸,温祈墨用灯号告诉医院那边暂时不要靠近。
老李第二次泼面汤时,红缨终于没拦。滚烫汤汽冲开地上的盐霜,短短一息,却让陈成看见了排水口里的爪子。他一灯杆砸下去,手臂被震得发麻。
面汤冲开盐霜,断灯杆砸出排水口里的爪子。三分钟内,最后一名居民越过门槛,136无人后退。红缨刚报完人数,后厨墙体便鼓起十几道骨刺,刺尖全部对准昏睡的赵空城。
下一秒,十几根骨刺从墙体内侧缓慢钻出,刺尖全部朝着昏睡中的赵空城。
三分钟结束,门前倒下四十七只低阶神秘。136无人退过门槛。更远处的池境骨甲兽抬起头,第一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