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警报响起后的第十一分钟，136第一次在赵空城倒下时接管整条战线。
红缨没有喊“坚持”。她抬枪点出三个位置：正门、后巷、屋顶。火焰只亮了一瞬，所有人同时到位。过去赵空城站在最前面，是因为他最快；现在他躺在后厨，136仍然能在三息内完成战阵。
雾里扑来的不是试探。三十六只盏境神秘之后，还压着一头池境骨甲兽。它们要用最低阶的命，先把136的精神力磨空。
雾墙深处响起第一声脚步时，街上无人说话。那不是整齐的军阵，也不是昨夜提刀怪物的沉重步伐，而是一群贴着墙根爬行的低阶神秘。它们四肢细长，背脊拱起，骨刺擦过水泥，像一排钉子沿着街面划过来。
冷轩站在半塌的招牌下，枪口垂着。他只剩两发特制弹，普通子弹对这些东西有用，却不够致命。麻烦的是数量，雾里至少有三十只，速度很快，冲起来会从门缝、窗台、下水口同时钻进来。
吴湘南在后厨里压着赵空城的右腕。那只手偶尔会轻轻抽动，像半梦半醒的人要抓住什么。锁痕顺着皮肤往上爬，盐白的细纹伏在血管旁，碰一下就冷得刺骨。
“别让他摸刀。”红缨没回头。
吴湘南说：“不用你提醒。”
话音刚落，第一只神秘从雾里扑出。它没有奇怪花招，只是快，快到红缨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灰白的脊背。枪尖火光贴地一卷，照亮它裂开的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两排锯齿般的骨片。
红缨侧身一步，火没有铺开，而是压成一道窄刃，从街面斜斜切过去。神秘的前肢被削断，它的身体却仍借着冲势撞向门槛。红缨抬膝顶住枪杆，把它硬生生压在地上。
骨刺扎进她小腿，血一下子涌出来。
她咬牙，枪尖往下一捅。
第二只、第三只接着冲到。冷轩的枪声在旁边炸开，第一枪打歪一只神秘的头骨，第二枪卡在骨缝里，硬把那东西钉在招牌柱上。陈成举着灯杆冲到侧面，灯光扫过街沿，把藏在排水口里的那一只逼得缩回去半寸。
这点停顿已经够了。
司小南从门内探出手，白线卷住那只东西后肢，狠狠一拽。它撞上墙面，没死，又翻身要扑，红缨的枪已经横过来，枪尾砸碎它的下颌。
赵空城在时，总能先指出最危险的落点。现在红缨来不及等答案，只能凭反应、火焰和肩膀把门口撑住。
后厨里，赵空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第三声敲门留下的余震，还没从他骨头里散干净。
吴湘南按住他腕骨，低声骂：“你敢醒。”
赵空城没睁眼，呼吸却乱了一拍。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像是在梦里还记得自己该站到最前面。
他的食指在桌面边缘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半梦里重新量过门口和灶台之间的距离。
吴湘南看见那一下，心口一沉。赵空城没醒，却还是本能地把最危险的缺口指给他们看。
红缨没让他站起来。
她把第四只神秘踹回街心，枪尖火光溅在脸侧，烧掉一缕散发。她仍盯着前方，只对门内喊了一句：“面给他热着，人给我看住。”
老李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声音发哑：“用你说？”
那碗面又被端回锅边，汤面重新翻起一点热气。热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反而让后厨像个还能活下去的地方。
街口的雾忽然往两边分开。更多骨影贴着地面涌来，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红缨看着那片冲过来的灰白，掌心纱布被火线烧开，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她忽然明白赵空城以前为什么总站得那么近。
站近了，身后的人才不用看见最先扑来的嘴。
红缨把枪杆一横，整个人挡在面馆门前。
“136，补线。”
冷轩换弹，司小南收线，温祈墨把屏幕推到窗边，陈成把灯杆举高。没有人等赵空城下令。
这一次，命令从她口中出去。
火光贴着地面铺开，照亮了第一排低阶神秘的爪子，也照亮了后厨里赵空城仍在起伏的胸口。
红缨低声说：“他睡他的。”
“门，我守。”
红缨把呼吸压得很深。她知道自己这一刻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凭一口火往前顶。赵空城躺在身后，面馆里还有伤员和居民，门槛就是分界。她多冲半步，身后会空；她少站半寸，爪子就会探进屋里。
冷轩在侧面替她数着节奏。第一排神秘扑近时，他压住清空弹匣的冲动，让枪声错开红缨的火线。火压住正面，枪压住斜角，陈成手里的急救灯从下往上照，把藏在尸骨后的第二只逼出来。
温祈墨的信号灯在窗边短短亮了一下，那是后巷安全的意思。红缨看见后，心口才松开一线。她不是孤身一人堵门，身后每一道光都在告诉她，别的地方也有人顶着。
第一只神秘挣扎着咬住枪杆。牙齿贴着金属摩擦，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红缨没有抽枪，反而往前送半寸，让它以为自己咬住了机会。下一瞬，她翻腕压枪，枪尾狠狠砸在它后脑。
她以前总想把火烧得更亮。现在她把火压得更低，更窄，只让它贴着地面走。这样后厨里的人看不见太多血，也不会被火光晃醒。她忽然明白，有些温柔不是放轻声音，而是把最难看的东西挡在门外。
吴湘南隔着门帘看她一眼，随即低头继续处理赵空城的伤。那一眼很短，却等于确认：红缨还在，门还在。吴湘南不用分神，就能把所有力气都放在赵空城身上。
老李的手一直搭在灶台边，指节发白。他想帮，又怕添乱，只能一次次把锅里的面汤看紧。汤翻起来时，他就觉得这屋子还像个屋子，不像临时停尸的地方。
赵空城昏睡中微微皱眉。红缨余光看见那一下，火气险些往上窜。她咬住牙，把所有想骂他的话都压回去。现在骂没用，守住门才有用。等他醒了，她再连本带利骂回来。
街对面一扇卷帘门被爪子刮得发响，红缨听见后背的孩子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安慰，只把枪尖横得更低。能让孩子闭嘴的不是话，是门外那道影子过不来。
冷轩从侧面移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站在红缨身后，而是站在她火线照不到的阴角。那里总会钻出第二只，第三只，也总要有人替她看着。
司小南在门内把白线分成三股，一股扣住门轴，一股绕住桌脚，一股留给赵空城身前。她手指发冷，却不敢让线乱。屋里每一个人都在她线后。
赵空城昏着，脸色比墙面还白。红缨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偏偏把每一次枪尾砸下都砸得很重。她想让他知道，门外有人，不必醒。
第一波低阶神秘被压下去后，街上留下几道湿冷爪痕。红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它们离门槛最近的地方只差两寸。她把那两寸记在心里，下一次绝不让它们再近。
雾里又有两只低阶神秘贴地掠来，骨刺擦过门前石阶，发出细密响声。红缨没有追杀，只把火线压在门槛外半尺。那半尺像一道难看的界线，却把面馆里的呼吸和街外的腥味分开。她咬着牙想，赵空城以前守的，大概就是这一点点距离。
红缨把火线钉在门槛外两寸，冷轩压斜角，司小南守门轴，陈成只照脚。第一波尸体被故意堆成障碍，后续神秘必须跃起才能进门。站位刚稳，街口所有低阶神秘便同时伏低——雾后更沉的脚步已经碾碎前排尸骨。
雾后传来一声更沉的落地声，石阶上的尸骨被什么东西缓慢碾碎。
红缨抬起枪尖。刚才那一波，只是在替后面的东西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