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的办公室和林恩记忆中差不多。
书桌在正中央,靠背椅背对着门,椅背很高,只能看到椅背顶端的金属装饰。
四周的墙壁嵌满了数据板,摞到天花板,每块都在闪烁,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和图像。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墨水瓶没有盖盖子,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水还没有干。
空气变了。
以前这间书房里的空气是静的,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会犯困。
现在空气里有焦糊味,很淡。
林恩站在门口,暗刃的剑柄在腰间轻轻抵着门框。
那把椅背转过来。
马卡多坐在椅子上,灰色的长袍,白发比林恩记忆中多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眼袋的轮廓棱角分明。
他看着林恩,从上到下,从暗刃的剑柄到胸甲上那道被珞珈权杖刺穿后重新补好的焊缝,从焊缝到新补的涂装。
他嘴唇微动。
“瘦了。”
林恩的喉咙动了下。
“师父,您也瘦了。”
马卡多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因为那句“瘦了”,而是因为“师父”这两个字。
以前,林恩只会叫他“大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按住他的肩甲,用力按了下,然后松开。
“活着就好。”
又仔细上下打量了几眼,马卡多才回到书桌后面坐下。
之前那种许久不见的陌生和隔阂,一下子全没了。
林恩从暗袋里掏出基利曼的调令和考斯之战的报告,放在书桌上。
数据板摞在一起,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的手在暗袋里又摸了下,摸到一张纸。
纸张很薄,几乎透明,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存放了很久。
他把那张纸也抽出来,展开,放在那摞数据板的最上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干透,但依然清晰:
“暗刃·无锋,职责无限期保留,紧急时可随时召回。”
马卡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片刻。
林恩看着那张纸,声音不大。
“我回了。希望不迟。”
马卡多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手按在那摞数据板上,眼睛直视着林恩,余光瞥了眼数据板。
意思不言而喻:我不看,你来讲。
林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坐直了。
他把考斯之战从头开始讲。
一直讲到珞珈死了。
林恩说他亲手烧了珞珈的尸体,看着那些被混沌能量污染的甲壳在火焰中卷曲碳化。
马卡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然后继续敲。
林恩说完考斯之战,停了片刻,从暗袋里掏出另一份数据板。
这是考斯之战前从珞珈舰队通讯中截获的加密信息,部分已解码,信息中包含战帅荷鲁斯对珞珈的指令。
指令明确提及弗瑞迪安兽人威胁系误报,考斯演习应如期推进,第十七军团的战术目标是在演习全面展开后将极限战士主力拖在奥特拉玛。
落款是战帅指挥部。
林恩说考斯之战爆发时,极限战士主力确实被拖住了,援军无法第一时间抵达。
如果荷鲁斯没有腐化,他不会用一道假军令把极限战士从奥特拉玛调走,又让珞珈在考斯磨刀。
马卡多没有说话,把那份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眼落款处的加密签名,放在桌角。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轻。
“师父,荷鲁斯已经在伊斯塔万动手了。考斯之战只是背叛的一部分。后面的战火只会更猛烈。”
林恩正色道。
马卡多看着他。
“你知道伊斯塔万。”
“知道。风暴中航行时,从混沌裂隙中看到了一些碎片。”
林恩没有回避那双眼睛。
马卡多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椅子靠背上直起身,双手撑着书桌边缘,盯着林恩的眼睛。
林恩没有躲。
马卡多开口了。
“荷鲁斯在两年前公然叛变了。
“伊斯塔万三号。荷鲁斯把他的军团中不肯跟着他叛变的忠诚派扔到星球表面,
然后下令轨道轰炸。
那些忠诚的荷鲁斯之子,在星球表面被自己的舰队炸成了碎片。
幸存者把消息传回泰拉。
帝皇震怒,不是愤怒,是痛。
荷鲁斯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亲手把他推上战帅的位置,他以为荷鲁斯能扛住混沌的诱惑。
他错了。”
马卡多的手指在交握的缝隙里轻轻转了下。
“帝皇下令部署七支完整的星际战士军团前往伊斯塔万五号。
荷鲁斯在那边设立了指挥部。
七支军团去打一个叛徒,他以为够了。”
林恩脸色微沉。
他知道七个不够。
原着里七个去了,四个倒戈,忠诚派被打成残废。
马卡多继续说。
“钢铁之手、火蜥蜴、暗鸦守卫。
这三个军团被安排在第一波登陆。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围剿荷鲁斯的,跳下去之后才发现等着他们的不只是一个荷鲁斯之子。
吞世者、死亡守卫、帝皇之子……这三支军团在跳帮开始之后撕掉了忠诚派的伪装,直接朝钢铁之手、火蜥蜴和暗鸦守卫的侧翼开火。”
他停了下,看着林恩。
声音还是平的,没有感情,像在念一份他不想念却必须念的报告。
“你以为完了?没有。
午夜领主、钢铁勇士、怀言者、阿尔法军团……这四支军团也来了。
他们在一开始被标注为忠诚派。到战场之后却倒向了荷鲁斯。”
林恩的手指从暗刃的剑柄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七个军团去打一个叛徒,四个倒戈。
登陆的忠诚派被自己的援军从背后捅了刀子。
钢铁之手、火蜥蜴、暗鸦守卫几乎全军覆没。
活下来的战斗兄弟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马卡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林恩的脑子里在重复那些数字。
伊斯塔万五号,三支忠诚派军团被七支叛军团围剿,伤亡数字在穿越前的资料里看过很多遍。
但听到马卡多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那些数字从纸面上站了起来,穿上了动力甲,握上了武器,在他脑子里重新死了一次。
【系统(极轻地):宿主,您知道这些事。
但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来,不一样吧。
乐子值+200(历史の重量)】
林恩:不一样。以前是读书。现在是听还活着的人,讲那些死了的人。
他开口了。
“伊斯塔万三号和五号的幸存者,现在在哪?”
马卡多看着他。
“活着的在泰拉,不多。铁手还活着的人,火蜥蜴还活着的人,暗鸦还活着的人,都在泰拉。
他们在等帝皇下令反攻。
但帝皇下不了令,因为他走不开。”
林恩等着他说下去。
马卡多从椅背上直起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
他把伊斯塔万五号的细节说完,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帝皇走不开。荷鲁斯叛变之前,网道工程出了事故。
马格努斯用灵能强行突破皇宫屏障,震碎了网道入口的灵能护壁。
亚空间裂隙在泰拉地底下直接炸开。
恶魔从裂隙中涌出来,潮水一样。
帝皇被迫常驻黄金王座,用灵能压住裂隙。
他只要离开一秒,泰拉就会被恶魔淹没。”
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
禁军在瓦尔多的带领下进入网道,寂静修女和机械修会的神甫跟在后面,猎杀恶魔,抢修屏障,封堵裂隙。
禁军折损过半。
林恩听着那些数字,没有插话。
马卡多把凉了的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轻响。
“你来泰拉不只是为了送扩编申请。
扩编的事我同意,把授权书给帝皇,他会批。
基利曼在奥特拉玛扩军,五十万不够。
告诉他,能扩多少扩多少。
帝国需要多少,极限战士就招多少。”
林恩从暗袋里掏出那份空白的扩编授权书草稿。
马卡多接过去,放在桌上,没有看。
“这个不急。你先去见帝皇,他已经在黄金王座上等你了。”
林恩的手指攥紧了。
“他知道。”
“掌印者之印在风暴里亮过。你在他的皇宫门口停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系统:宿主,帝皇已经知道您来了。
从您穿越风暴的时候就知道了。
您这师父没提前告诉您,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乐子值+200(帝皇の注视)】
林恩跟着马卡多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比来时暗了一度。
禁军队长还在门口等着。
马卡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
林恩跟在他后面。
禁军队长跟在最后面,他的靴声最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板上没有浮雕,没有铭文,只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