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在舷窗外一点一点地展开。
从冥王星轨道看它是一个光点，比周围的星星亮些，颜色偏黄。
过了火星轨道之后光点变成了圆盘，圆盘上有暗纹，是大片钢铁陆地。
接近月球轨道的时候圆盘填满了整个舷窗，云层在大气层上空流动。
林恩在泰拉待过好几年，对这颗星球的模样并不陌生。
他记得皇宫走廊里大理石地面的纹路，记得马卡多书房窗外的光线在一日之中的变化，记得禁军巡逻时动力甲靴跟磕在地砖上的节奏。
不过。
那些记忆里的泰拉和眼前这颗星球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云还在动，海还在动，轨道上的防御平台在缓慢旋转。多出来的东西比消失的多。
轨道上空的防御密度比记忆里增加了好几倍。
月球表面布满了炮台和防御阵列，环形山的边缘嵌着大型光矛炮塔，
炮口指向虚空中不同的方向。
泰拉轨道上悬浮着几座巨型防御平台，每座的尺寸都相当于一艘主力巡洋舰，平台表面嵌满了武器阵列，有光矛，有宏炮，有导弹发射井。
防御平台的间隙塞满了舰船，有帝国海军的，有机械修会的，有帝国之拳的，还有几支林恩认不出涂装的舰队。
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被压到了最小，几乎贴在一起。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卡斯兰的扫描仪上，那些轨道防御平台的火力覆盖范围在星图上画出了一层密不透光的红色光晕。
桂冠先锋号的位置在红色光晕的焦段之外，只要继续往前航行，就会进入那座巨型轨道防御炮台的射程之内。
不屈壁垒号的通讯频道再次打开。
指挥官的声音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腔调。
“桂冠先锋号，即将进入泰拉轨道防御阵列。
你的航线已划入授权通道，请严格按照导航坐标走，不要偏航，不要加速，不要减速。
授权通道两侧的防御系统处于自动待命状态，非授权目标进入射程会触发自动锁定。
你的船不会被锁定，但你的护航编队会。”
林恩按下通讯键。
“收到。桂冠先锋号，按授权通道航行。护航编队在外围待命。”
不屈壁垒号的指挥官没有再回话。
桂冠先锋号脱离护航编队，独自驶入授权通道。
通道两侧的防御平台在舷窗两侧缓慢后退，炮塔随着船的前进方向转动，炮口始终指向外虚空。
林恩站在舷窗前，透过那些防御平台的间隙，看到了泰拉的地表。
轨道平台阴影的间隙里漏出地面的光。
那些光是暗的。
城市的光网比全息影像里看到的稀疏了大半，大片区域黑着。
皇宫的方向亮着，灯火通明。
卡斯兰的声音从通讯台传过来。
“指挥官，皇宫发来通讯。马卡多摄政的办公室。专线，加密频道，要求您直接连线。”
林恩按下通讯键。
通讯频道里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沙哑，比他记忆中更沙哑。
唯独没变的是语气。
“迟到了。”
林恩看着舷窗外那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泰拉。
“路上堵车。风暴，怀言者残部，还有几道不知道谁开的门。”
“活着就好。停泊坐标已发，把船停到皇宫专用泊位。停好之后，来我办公室。”
通讯断了。
【系统（轻声）：宿主，您师父在催您了。
他连“路上小心”都没说，直接让您去办公室。
这是有多急。】
林恩没回。
他对艾莉说，把船停到皇宫专用泊位。
桂冠先锋号在授权通道里缓缓减速，船身的姿态推进器喷出短促的火焰，把舰首对准了皇宫方向的泊位。
舷窗外，泰拉的地表在视野中越来越大，皇宫的轮廓从城市的光网中浮现出来，金色的尖顶在黑暗中反着光。
林恩看着舷窗外那片正在缓慢靠近的皇宫，用只有自己和他听得到的声音对系统说了一句：
“你说，我师父瘦了吗。”
【系统：宿主，您见面自己看。本系统不在视频通话里。】
桂冠先锋号在皇宫专用泊位稳稳停住。
船体对接环扣住泊位的固定装置，金属碰撞声从船体传到舰桥。
林恩从指挥台后面走出来，走过舰桥，走过走廊，走过机库。
阿尔特留斯靠在机库的墙上，手里握着半根能量棒，看到林恩走过来，从墙上直起身。
“头儿，您去哪。”
“皇宫。见一个人。”
阿尔特留斯嚼着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那您快点回来，食堂今晚据说供应烤鸡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恩从他身边走过。
机库的气闸门打开，泰拉的重力透过舱门涌进来，比马库拉格的稍重点，靴子踩在地上能感觉到脚踝承受的压力。
林恩走出桂冠先锋号，踏上泰拉的土地。
舷梯下方站着一队身穿金色动力甲的禁军，排成两列，头盔夹在腋下，胸甲上刻着帝国双头鹰的徽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戴头盔，脸年轻到看不出年纪，眼角没有皱纹，额上没有伤疤。
禁军的面容都是这样年轻，他们的身体不会衰老，但他们的眼神会在漫长的服役中积淀出岁月的重量。
那双眼睛在林恩身上停了下，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是确认。
“林恩统领。马卡多摄政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林恩跟在他后面，穿过停泊区，穿过走廊，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
皇宫的内壁从机库的金属钢板过渡到大理石，从大理石过渡到镶嵌着金箔的穹顶。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禁军，他们的金色动力甲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远处通道里偶尔传来的低鸣。
林恩走在禁军队列之间的通道里。
那些金色的甲胄在他两侧排成两到多人宽的间距。
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粗略地扫过只看到轮廓，经过时会多停顿片刻，那层金色眼罩下的注视带着确认。
确认他的身份，确认他的装备，确认他配不配走在这条走廊上。
林恩的手指在暗刃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下，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板上雕刻着帝皇在统一战争中的浮雕。
禁军队长在门前停下来，把手按在门边的识别面板上。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