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在林恩面前自动敞开。
没有轰隆声,也没有液压推杆的嘶鸣。
门扇向两侧滑开的速度不快不慢。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金色。
林恩走进去。
靴子踩在地面上,地面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不反光,不吸光,金光照在上面像照进深渊。
穹顶高到看不到顶,金色的光在顶端汇聚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两侧的立柱向远处延伸,每一根都有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那么粗。
柱身上没有雕刻,没有任何装饰。
黄金王座在正中央。
它比林恩想象的大。
全息影像里的王座是一把椅子,人类的椅子,有扶手有靠背,上面坐着一个人。
真实的王座不是椅子,是一座机械与灵能交织的堡垒。
管线从王座的基座向四面八方延伸,嵌入地面的黑色石材中。
能量在管线中流动,发出低频的嗡鸣,嗡鸣的频率不在耳朵能接收的范围,在林恩的骨骼中震动。
王座的靠背高耸入穹顶的金色光晕中,靠背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灵能回路,每个节点都亮着。
扶手上刻着帝国的双头鹰徽记,徽记的眼睛是两颗发光的宝石,一颗金色,一颗黑色。
帝皇坐在王座上。
光太亮了。
林恩看不清祂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的光芒。
那团光的轮廓在金色中忽明忽暗。
祂的双手放在扶手上,呼吸很轻,轻到林恩的深层共鸣只能捕捉到胸腔起伏的微弱震动。
林恩在那团光芒面前停下来,距离大约十米。
暗刃的剑柄在腰间抵着,他没有按着它,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站在帝皇面前。
在马卡多的书房里,他可以坐在那把皮椅上,和老头对视着说话。
在基利曼的办公室里,他可以靠在椅背上,偶尔开一句玩笑。
在这里,他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只能站着。
【系统:宿主,本系统建议您别抬头看太久。眼睛会花。乐子值+200(金闪闪)】
那团光芒中传来一阵波动。
没有声音,也没有灵能冲击。
那是种更原始直接的意识触碰。
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意识表面敲了下。
那种感觉,和马卡多的掌印者之印被激活时类似,但更沉,更厚。
波动的频率不快不慢,节奏很稳,每个节拍之间的距离都一样长。
波动的编码林恩看不懂,意思却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林恩。你来了。”
林恩突然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来了”,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并非恐惧。
而是因为那团光芒太亮了,亮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配出现在这里。
他的嘴唇动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那团光的波动又来了。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林恩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下。
帝皇的波动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林恩从未体验过的质感。
不是询问,是邀请。
“你怎么看那些背叛的原体。”
林恩的手指从蜷着变成了攥着。
那些原体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排成一列。
荷鲁斯,珞珈,福格瑞姆,安格隆,马格努斯,佩图拉博,康拉德·科兹,阿尔法瑞斯和欧米冈。
他在穿越前读过他们的故事,在穿越后见过其中的几个。
他见过珞珈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走廊里温和微笑的样子。
见过他的拳头砸在基利曼的统御之手上。
见过他的权杖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的血光。
他见过珞珈。
他也见过基利曼。
一个是背叛者,一个是坚守者。
“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看背叛的原体。
我只知道怎么看我的基因之父。
您问我怎么看背叛者,我回答不了。
但您问我怎么看基利曼大人,我能回答。”
帝皇的波动没有打断他,等着他说下去。
林恩抬起头,看着那团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在强光中眯了下,却没有移开。
“基利曼大人是您创造的原体中最理性的一个。
他相信秩序,相信律法,相信帝国需要的不只是征服,还有治理。
他写了大半个帝国的行政法典,他把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从一片混乱的殖民地带成了帝国东部的明珠。
他不喜欢战争,但他从不逃避战争。
他在考斯被珞珈偷袭,没有慌乱,没有退缩,一边还击一边把防线重新组织起来。
他斩下珞珈头颅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在战后处理伤亡报告的时候,手也没有抖。”
林恩声音不大,可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他的子嗣。他教我的不是怎么征服,是怎么守护。
他让我明白,胜利不仅是摧毁敌人,更是保全应保全之物。
我成为阿斯塔特,不是为了获得力量去征服,而是为了获得力量去保护。”
帝皇的王座上那团金色的光闪了下,不刺眼,像一个人眨了下眼睛。
波动的频率变了,比刚才慢了些,节奏更沉。
“马卡多教了你很多。”
林恩没有否认。
“马卡多大人告诉了我这个宇宙许多黑暗的秘密。
他让我知道网道是什么,原体为什么被分散,大远征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征服银河,是为了让人类活下去。
在那些黑暗的秘密面前,忠诚不是理所当然的。
每个人都有可能被腐蚀,每个军团都有可能叛变。
但基利曼大人没有。
他选择了更难的路。
在混沌的诱惑面前,他选择了秩序。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他选择了责任。”
【系统:宿主,您这通话说得,本系统都快信了。
不是不信,是您平时不这么说话。
乐子值+200(真情流露)】
帝皇的波动停了。
暂停。
那团金色的光在林恩的视野中缓慢地明暗交替。
许久,王座上那团光芒的波动再次传来,只有四个字。
“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