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仪式简短到几乎没有仪式感。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机库里站了两排荣誉卫队，动力甲擦得锃亮，头盔夹在腋下，胸甲上的极限战士徽记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基利曼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动力甲，只穿着那件蓝色的长袍，袖子卷到手肘。
林恩站在桂冠先锋号的舷梯下面，暗刃挂在腰间，三把剑的剑柄在灯光下排成一排。
他身后站着一千二百个人，从机库这头排到那头，蓝色动力甲的海洋。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预热的低频嗡鸣从桂冠先锋号的推进器传来，震动从地板传到靴底。
基利曼走到林恩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瘦了。”
基利曼开口。
林恩的嘴角微动。
“大人，您每次都说这句。”
“每次你都瘦。所以我每次都要说。”
基利曼伸出手，按住林恩的肩膀，用力按了下，按到林恩的肩甲发出了轻微的声音，然后松开。
“去吧。”
林恩敬了个礼，转身走上舷梯。
身后一千二百个人跟着他，靴子踩在金属舷梯上的声音密集而整齐。
基利曼站在原地，看着林恩的背影消失在舰桥入口。
机库的气闸门缓缓关闭，桂冠先锋号的引擎从低频嗡鸣变成了持续稳定的咆哮。
林恩站在舰桥上，透过舷窗看到马库拉格之耀号在视野中缓慢后退。
基利曼还站在机库里，身形越来越小，最后被关闭的气闸门挡住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全息星图上。
考斯星系的边缘，紫黑色的风暴在扫描图上缓慢旋转。
艾莉坐在导航员的位置上。
她的手指按在控制台上。
额头蒙着薄纱，薄纱下那道竖缝闭着，林恩能看到那道缝隙在微微颤动。
“怕吗。”林恩的声音不大。
艾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导航台那边传过来。
“不怕。紧张。”
“紧张什么。”
“怕跳进去之后，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就念菠萝。”
艾莉嘴角微动。
她的手指从控制台上抬起来，在导航面板上输入了最后一个坐标参数。
“桂冠先锋号，全舰。亚空间跳跃准备。坐标已锁定，航向已校准。倒计时三十秒。”
广播里传来艾莉的声音，平稳清晰，林恩听过无数遍的语调和节奏。
舰桥上的军官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没有人说话。
阿尔特留斯站在舰桥入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没有能量棒。
科尔温坐在武器操作台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瓦尔德站在舷窗前，雷霆巨斧杵在脚边。
卡斯兰蹲在角落，数据板举在眼前，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希尔站在战术分析台后面，头盔夹在腋下，面无表情。
倒计时跳到零。
桂冠先锋号的舰身猛地一震。
舷窗外的考斯星空被拉长扭曲，星星从点变成线，变成漩涡，再从漩涡变成一片凝固的紫黑色。
……
风暴内部的样子，和林恩想象的不一样。
他见过亚空间。
冉丹战争月亮上的裂隙，奸奇水晶迷宫外的扭曲色彩。
那些地方的颜色是流动翻涌，活蹦乱跳的。
这里的颜色不是。
紫黑色的光芒在舷窗外缓慢旋转。
浓稠，粘滞，每一丝光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移动一点点。
舰身在震动。
艾莉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跳得飞快，速度快到林恩的眼睛追不上。
她的额头在出汗，薄纱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左舵二点二度，下沉一点一度。
全舰减速百分之五，船头偏转不要急，风暴的涡旋会跟着我们的尾流走。”
她的声音没有在训练时那种从容了。
林恩站在她身后。
菠萝菠萝心经在他的意识里运转着，待机状态的平稳嗡鸣。
但那些从舷窗外渗进来的低语不是普通亚空间的白噪音。
它们被风暴的紫黑色光芒裹挟着，从每个方向同时涌来。
几万个声音叠在一起。
艾莉的眉头微皱，嘴唇开始动了。
菠萝。
菠萝。
菠萝。
她的声音不大，频率很稳。
桂冠灵锋的灵能者在舰桥下方的灵能舱里同时进入了菠萝共振状态。
卡修尔的灵能杖插在地板中央的固定槽里，杖头的聚焦水晶亮着。
艾瑞克站在他旁边，灵能杖横在胸前，杖身也在发光。
凯尔跪坐在共振阵列的控制台前，双手按在灵能回路的输入端上，闭着眼睛，嘴唇一动一动的。
果冻。
林恩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系统说的。
【系统：宿主，您觉不觉得这风暴像果冻。
不是比喻，是本系统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风暴内部的亚空间物质密度是正常亚空间的十几倍。
稠得跟没搅匀的果冻似的。
桂冠先锋号在这玩意里面游泳，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乐子值+200（果冻风暴）】
林恩：你能不能安静。
【系统：本系统只是在给您提供战术分析。】
林恩：这叫战术分析？
【系统：对。本系统在分析风暴的物理特性。果冻。您不觉得贴切吗。】
林恩没回。
他的菠萝领域在舰桥的范围内展开。
那些从舷窗外渗进来的低语在菠萝领域的边缘被过滤了一层，被削弱了。
声音从几万个人在你耳边吵架降到了几百个人在隔壁房间开会。
艾莉的眉头松了点。
她的手指还在跳，跳得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她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
“林恩大人，前方探测到风暴裂隙。距离……太近了。偏航来不及。”
林恩走到舷窗前。紫黑色的果冻中裂开了一道缝，风暴自己裂的。
裂缝里透出的光是另一种颜色。
金色。
【系统：宿主，那不是帝皇的金色，是奸奇的。
看那道光的边缘，在变色。
蓝色，金色，紫色，在循环。
本系统建议您别让那道光照太久。】
艾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林恩大人，风暴裂隙里的灵能读数……不正常。有东西在里面。”
林恩看了眼那道金色的光，没动。
他的菠萝菠萝心经从待机状态切到了全功率。
那些从裂隙里渗出来的低语，急促的，像有一个人在喘不过气的时候拼命想说什么。
他的菠萝领域在那道裂隙的方向突然加厚了一层。
舰桥上的灯光闪了下。
那道裂隙里的光透进舰桥的几秒，灯管的电流被干扰了。
【系统（急促）：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一道意识正在沿着裂隙的灵能波向舰桥方向靠近。
不是普通的低语碎片，是有自我的意识。
很大，很强。
大魔级别。
奸奇的。】
林恩的手从暗刃的剑柄上移开，目光从舷窗的方向转向那道裂隙的正中央。
那道金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他的嘴唇没有动，菠萝菠萝心经的频率变了。
从全功率运转变成了定向输出。
菠萝。
那道金色的光在裂隙中央猛地顿了下。
僵住。
光的边缘从金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一种没有人见过的颜色。
光在后退。
裂隙在收缩，金色在褪去。
那道意识退走的速度比它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