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天。
原体办公室的灯比平时调得更暗。
林恩走进去，基利曼站在窗前，面朝考斯的方向。
那颗灰蓝色的行星在窗框中缓慢转动。
长袍的袖子卷到手肘，鬓角的白发在舷窗的逆光中像两缕银色的丝线。
“大人，您找我。”
基利曼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示意林恩也坐。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皮质的，坐上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明天就走。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弹药够了，燃料够了，人员齐了。就差一件事。”
“说。”
“扩军。不是桂冠先锋扩军，是极限战士扩军。
二十五万不是极限战士的极限。
未来需要面对的，不是二十五万能解决的。”
基利曼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没有敲。
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
考斯之战，怀言者投入了多少兵力？
不到极限战士三分之一。
如果珞珈没死，如果怀言者的主力舰队没有被提前识破，如果混沌仪式没有被打断……
考斯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未来要面对的，不是怀言者一个叛徒军团。
是半个银河的叛乱。
是那些比珞珈强得多的原体，带着比怀言者更多的兵力，从比考斯更近的地方杀过来。
二十五万，不够。”
基利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没有敲第二下。
“扩到多少。”
“翻倍，五十万。从现有战团的预备队里抽调骨干，组建新的战团。
每个战团保持一万人的满编编制，不拆分，不分散。
集中训练，集中装备，集中指挥。
叛乱爆发时，能整建制投入战场。
不是在考斯那样被各个击破，是在关键时刻，把五十万极限战士同时压上去。”
基利曼的手指又敲了下，这次节奏更快，像在算数学题。
“五十万。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适龄兵源够不够。”
“不够。但以奥特拉玛的底蕴储备，补充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基利曼靠在椅背上。
“你在亚空间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窗外考斯的云层在缓慢移动，窗框的影子从书桌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我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闪过的片段。
荷鲁斯的舰队围攻泰拉，帝皇在黄金王座上，黄金王座在流血。
圣吉列斯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面对的是比珞珈强得多的敌人。
多恩的拳头碎裂，可汗义无反顾的冲入敌阵，沃坎的战锤砸碎了一个又一个恶魔，但他一个人撑不住整条防线。
极限战士的主力被困在奥特拉玛，因为人不够，船不够，补给线被切断，在亚空间风暴中迷航，到不了泰拉。”
基利曼没有说话。
“大人，我不是在预言。
而是在告诉您，如果不变，那些画面会成真。
如果扩军，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在叛乱爆发初期就投入战场，那些画面里的尸体可以少一半，甚至可以不让它们发生。”
基利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林恩，双手背在身后。
“扩军需要帝皇的批准，需要泰拉的授权。
现在通讯断了，亚空间风暴把奥特拉玛和泰拉隔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不知道通的时候那边还剩什么。”
林恩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所以我去，穿过风暴，找到泰拉，拿到授权。
您在这里，扩军。
等我回来的时候，五十万极限战士的架子已经搭好了。
只差兵员训练和装备配发。”
基利曼转过身，看着他。
“林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让一个首席冠军去执行外交任务。
去泰拉，面见帝皇，谈军团扩编。”
“不是面见帝皇，是面见马卡多。掌印者，我的师父。他能帮您拿到授权。”
基利曼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少把握穿过那道风暴。”
“不知道。但艾莉说她的第三只眼能看穿亚空间乱流的涡旋结构。她对潮汐的预判从来没有错过。”
基利曼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数据板，按下录音键。
“罗伯特·基利曼，极限战士原体，第十三军团总指挥官。
现授权林恩统领……全权代表我，前往泰拉，面见帝皇，呈报考斯之战详情及怀言者叛变始末。
并就极限战士军团扩编事宜，请求帝皇及泰拉议会审批。
林恩统领在泰拉期间，其一切言行，均代表我的意志。”
录音结束。
基利曼把数据板递给林恩。
林恩接过数据板，放进动力甲内侧的暗袋里。
“大人，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活着回来。”
林恩没有回答。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基利曼的声音。
“林恩。”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在亚空间里看到的那些碎片，你自己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碎片里有一个画面。
您没有死，没有败，没有倒。
您站在废墟上，身后是五十万极限战士。
您的剑在发光，您的眼睛里有我。”
基利曼的喉咙动了下，没发出声音。
林恩拉开门，走了出去。
【系统：宿主，最后那几句是您现编的吧。】
林恩没有回答。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艾莉，她靠在墙上。
那件黑色的军常服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暗，金色的马尾从肩膀上垂下来，发梢搭在领口。
她看到林恩从基利曼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从墙上直起身，但没有迎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
“林恩大人。明天的航线，我定好了。”
林恩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这么快。”
“考斯周边五百光年的亚空间潮汐数据，都在我脑子里。”
艾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需要重新算。我只需要把数据调出来，校准一下当前的位置，就能出航线。”
林恩看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整理的。”
“您让我整理考斯周边亚空间潮汐周期的时候，我顺便把整个东部星域的潮汐数据都整理了一遍。”
林恩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
“林恩大人，您之前问我相不相信您。我说一直相信。您说有一项重担要交给我，我答应了。”
艾莉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您没告诉我，那项重担是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走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椭圆形。
“穿过风暴。去泰拉。”
艾莉的眼睛眨了下。
没有惊讶，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