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签发的第二天，桂冠先锋号的机库里开始堆满了弹药箱。
绿色的，灰色的，黑色的，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是热熔弹，黄色是破片手雷，蓝色是爆弹，白色是医疗包。
箱子摞成两排，从机库的这头排到那头，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技术军士们推着货运平板车在箱子之间穿梭，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来回弹。
“头儿！”
阿尔特留斯从机库另一端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能量棒。
跑到林恩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厨房那边问这次出航配多少能量棒。这次出航时间长，可能要翻三倍。”
林恩看着手里那份数据板，没抬头。
“一倍，够了。”
阿尔特留斯的脸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认命，但认命里带着些许倔强。
“一倍就一倍，那我先跟他们说一倍，不够再加。”
林恩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跟卡斯兰学的。
他说预算这种东西，报上去之前先砍一半，等审批的时候再翻回来，
这叫弹性战术。”
阿尔特留斯把那半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头儿，您教他的？”
“我只教过他写报告。”
“那他这招跟谁学的。”
林恩没回答。
目光从阿尔特留斯的脸上移开，落在机库入口处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科尔温穿着新动力甲，动力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缠着新的防滑绳，绳子的颜色从以前的灰色换成了蓝色。
他走到林恩面前停下来，没敬礼，没叫“指挥官”，只是点了下头。
“收到了调令。”
“借调多久？”
“借到您回来。”科尔温的手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边缘，那是他的习惯姿势。
“第十一战团的副团长能带，我走得开。”
科尔温转身走了。
在弹药箱之间的通道里走了没几步，迎面碰到瓦尔德。
瓦尔德扛着那柄新的雷霆巨斧，斧刃上还涂着出厂防锈油，没开刃。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擦肩而过。
瓦尔德走到林恩面前，把斧头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
斧柄的末端在机库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旧的那柄呢？”
瓦尔德低头看着新斧头的斧刃。
“崩了口，技术军士说修不好，只能换。”
“新斧头顺手吗。”
瓦尔德空挥了下，空气被劈开的声音很沉。
“还行。”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了。”
瓦尔德没接话。
把斧头扛回肩上，转身走了。
斯特雷奇从机库的阴影里走出来，没有声音。
闪电爪套在双手上，十根精金爪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林恩面前停下来，没说话。
“新爪刃长了？”林恩看了一眼。
“两厘米。”斯特雷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下意识地往下垂了下，又抬起来。
“重心变了。还在适应。”
“多久能适应。”
“不知道。适应不了就改握法。”
斯特雷奇走了，退进阴影里。
米切尔森从武器架那边走过来，风暴盾挂在左臂上，盾面的涂装是深灰色的，不是原来的深蓝色。
他走到林恩面前，把盾从手臂上卸下来，竖在地上。
“换新盾面了。”
“原来的那块呢？”
“被那些叛徒的炮火烧卷了边。
技术军士说钣金能修，但修完重量会变化，配重就不对了。”
米切尔森用手掌拍了拍新盾面，声音很闷。
“这个丑，但轻。”
“轻多少。”
“不到半公斤，感觉不出来。”
“那你说它丑。”
“丑和重量没关系。”
米切尔森把盾挂回手臂上，转身走了。
布莱克从机库另一端走过来，肩甲上那道在冉丹战争中被冉丹精英划出的旧疤还在。
新动力甲配发的时候他特意让技术军士把旧肩甲上的那片装甲板拆下来装到新甲上，技术军士说尺寸不匹配，布莱克说那就切。
切了。
旧肩甲嵌在新甲上，周围的焊缝粗糙。
“旧肩甲。”
“嗯。留着。”布莱克用手掌拍了拍那块旧疤。“舍不得换。”
林恩看着他。
“技术军士没骂你？”
“骂了。他说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在新甲上焊旧铁。”
“然后呢。”
“然后他焊了。”
布莱克走了。
索拉斯趴在机库角落里，狙击型风暴爆弹架在弹药箱上，枪管换了一根新的。
他的右眼贴着瞄准镜，左手在调整镜座上的调节旋钮，每拧一下就从瞄准镜里看一眼，再拧一下，再看一眼。
林恩走过去。
“新枪管？”
“膛线磨平了。换了根新的。”索拉斯没有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精度比旧的高。但还没校准。”
“校多久了。”
“一下午。”
“校好了吗。”
“快了。”
索拉斯没再说话。
维克多从弹药箱那边走过来，手里扛着那根他叫了不知道多少年“铁棍”的重型等离子枪。
枪身上那些在冉丹战争中留下的凹痕还在，凹痕里有干涸的蓝色液体，擦不掉了，嵌在金属里。
“电池包换了？散热片也换了。”
“换了。枪管还是原来的。”
维克多把枪从肩上放下来，枪托杵在地上。
“这根枪管打了快两百年，打出来的弹着点比我闭着眼睛画圆还准。舍不得换。”
“散热片换了，枪管没换。散热片不顺手？”
“散热片顺手。枪管更顺手。”
维克多扛起枪走了。
卡斯兰从机库入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比旧的大一圈。
他走到林恩面前站定，把数据板举起来给林恩看。
“指挥官，名单齐了。
桂冠先锋本次出航编制总计一千二百人。
地面突击连顾问阿尔特留斯，快反分队指挥官科尔温，重装突击队队长瓦尔德，桂冠灵锋领队卡修尔，副领队艾瑞克，首席导航员艾莉。
全员到齐。”
林恩看了眼数据板。
“还差一个。”
“谁？”
“我。”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下，然后继续跳动。
“补上了。指挥官，林恩。职位……桂冠先锋总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