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空间站，维修船坞。
林恩站在维护平台的甲板上。
暗刃横在面前的架子上，剑刃在维修灯的冷光下反射着暗蓝色的光。
技术军士科尔斯特站在他旁边。
科尔斯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使在技术军士里也算沉默的那种。
他的半边脸被机械义眼替代，义眼的红色光学镜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停地眨动。
每次眨动都在采集数据，分析数据，得出结论。
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的扫描图像显示着暗刃的内部结构，一层一层的金属晶格在图像上呈现出纹理。
剑脊上那道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身中段，裂纹两侧的金属晶格错位严重。
林恩用右手食指在剑脊上轻轻滑过那道裂缝的边缘。
“林恩统领，您这把剑的受损程度比上个月评估的更严重。
裂纹不是表面，是内部晶格错位。
珞珈的权杖砸下来时，某种破坏性的能量顺着裂纹渗进了剑体。
光补外面的缝没用，里面的能量残留不清理，裂纹还会再裂。”
林恩看着他。
“能修吗。”
科尔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敢立刻回答。
翻着数据板上的材料清单，眉毛皱着，嘴唇在默默念着什么数字。
听不清，但从口型上看像是在念一组合金配比的数据。
“能修七成。剩下的三成……说实话，我们修不了。”
“差什么？”
“原体沃坎的锻造工艺。”
科尔斯特把数据板转过来给林恩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暗刃的原锻造记录。
每道火焰纹路的锻造温度，淬火时间，金属配比，都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数据排列在一起。
“军团的技术军士没有这种手艺。
帝国最好的锻造大师也达不到这个精度。
暗刃的剑刃不是铸造的，是锻打的。
每层金属都是手工折叠锻打出来的，层数太多了……”
科尔斯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他的机械义眼疯狂地眨动，像是在反复核对一个让他无法置信的数据。
“记录上没写具体层数，但我数了下扫描图的晶格纹路，至少两百层。”
他说完那个数字之后沉默了。
“普通锻造是把金属熔化后倒进模具。
沃坎原体是把剑胚烧红了，一层一层打出来的。
每打一层叠一次，叠一次打一次，打到至少两百层。
每层的厚度不一样，从剑脊到剑刃逐渐变薄……这是手工才能做到的精度，机器做不到。”
他停了下。
“我是说，我们军团的机器做不到。”
林恩看着暗刃剑脊上那道裂缝。
维修灯的冷光在剑刃上流淌，流过那道裂缝的时候突然中断。
“动力甲呢。”
“动力甲的修复进度比剑快。”
科尔斯特切换到另一个话题时明显松了口气。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
“胸甲被贯通的那处破洞已经补好了，用的是备用库存的同批次装甲板，材质和原版一致。
涂装重新做了，火焰纹路是技术军士照着原来的纹路一笔一笔描的，比原来的稍微深了点。”
他犹豫了下。
“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林恩把动力甲的胸甲穿上。
扣好固定扣，每道锁扣都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伺服系统自动校准，肩部的关节液压装置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活动了下肩膀，左肩，右肩，幅度不大，足以让传感器读取到关节的运转数据。
新装甲板贴合度还行。
比原来的稍微紧了些。
不是大问题，穿久了应该能撑开。
装甲陶瓷和精金复合材质的应力系数在可接受范围内，不影响战斗动作。
但林恩知道，在战场上，每一毫秒的延迟，紧涩，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暗刃从架子上拿起来。
林恩的手指习惯性地划过剑脊上的那道裂缝。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的某种仪式，每次拿起剑之前和放下剑之后都会做一遍。
科尔斯特看着他，机械义眼的光学镜片映出林恩的倒影。
技术军士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林恩统领，如果您能找到沃坎原体，让他帮您重新锻打。
这道裂纹，他能修好。
不只是修，他能让这把剑比原来更强。
我们修，只能补。
他锻，能让金属重生。”
林恩把暗刃插回鞘里。
剑刃入鞘的声音在空旷的维修船坞里回荡了很久。
“沃坎原体。”
科尔斯特点了点头。
林恩走出维修船坞。
动力甲胸甲的新装甲板涂装比旁边的旧板亮了一度。
头盔夹在腋下，暗刃的剑柄从腰间探出来。
剑柄上用熟牛皮缠绕的防滑纹路有一部分被珞珈的权杖砸碎了，新的缠法还没做，露出一截光秃秃的金属芯。
路过的技术军士让到一边，等人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系统：宿主，您猜沃坎原体现在在哪。伊斯塔万五号？夜曲星？还是泰拉？乐子值+200（寻人之旅）】
林恩：不知道。也许伊斯塔万五号大屠杀已经结束，也许在泰拉，在参与网道保卫战。
脑海中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沃坎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那双温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其他原体都不一样。
多恩的眼睛是石头，基利曼的眼睛是法典，而沃坎的眼睛是炉火。
在诺克图斯要塞门口蹲下来给孩子修玩具的火蜥蜴战士，那双捧着玩具的手曾经捏碎过无数异形的头颅，但捧起那个玩具的时候，指尖的力道轻得像是在握一只蝴蝶。
泰拉很远。
远到隔着好几段亚空间航程，远到风暴什么时候停，会不会停没人说得准。
远到即使到了泰拉，也不一定找得到沃坎。
如果网道保卫战已经打响，如果帝皇已经被困在黄金王座上，如果一切都已经走向了那个不可逆转的结局。
但林恩想。
如果真的能见到沃坎，如果真的能让沃坎重新锻打暗刃……
那道裂缝。
会愈合的。
就像帝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