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之战后两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体损伤已经修复了大半。
舰桥天花板上那道被信仰之律号撞出来的裂缝被林恩用电磁力焊死了。
技术军士在上次巡检时刷了一层同色的防锈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林恩每次走进舰桥，目光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下。
基利曼的办公室在舰桥上层，比林恩记忆中多了一道气密门。
门前站着两个荣誉卫队的战士，动力甲上涂着第十三军团的徽记，胸甲擦得发亮，头盔夹在腋下。
他们看到林恩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同时立正，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一声整齐的嗡鸣。
林恩从他们中间走过，手指在门禁面板上按了下，门开了。
基利曼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数据板，手边还有一摞纸质文件。
他穿着那件蓝色的长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那些细密的战斗伤疤。
鬓角的白发在灯下反着冷光，比考斯之战前多了些。
林恩不确定那是新长出来的还是之前就有他没注意。
林恩走到书桌前站定。
“大人，桂冠灵锋的伤亡报告和后续训练计划。”
他把数据板放在桌上，推到基利曼手边。
基利曼没有立刻拿起来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林恩。
他的目光从林恩的脸上移到他的肩上，从肩上移到胸甲上那道被珞珈的权杖刺穿的裂缝上，从裂缝上移到他的右手上。
林恩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轻轻颤。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系统：宿主，您的右手又抖了。】
林恩：我知道。
基利曼开口了。
“林恩。你的手还在抖。”
林恩把右手抬起来看了看，手指在灯下像被风吹动的树叶，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
他把手放下去。
“没事。灵能核心还没完全恢复，过几天就好了。”
基利曼没有追问。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训练计划翻了几页，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桂冠灵锋的编制变动，伤亡人员的补录名单，新灵能者的招募方案。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眼睛没有离开林恩的脸。
“你在躲。”
林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躲那些兄弟的眼神，躲食堂的座位，躲所有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恩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书桌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没有攥拳。
办公室里的通风系统在嗡嗡响，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远处舰船引擎点火的低鸣，两艘护卫舰正在离港。
他盯着基利曼桌上那个墨水盒的盖子，银色的金属在灯下反着光。
想了很久。
“我没有躲。”他说。“只是不太习惯。”
基利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考斯的星空，那颗灰蓝色的行星在黑暗中缓慢旋转。
那些在轨道上飘浮的怀言者舰船残骸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远处还有一小片碎片带。
他声音很平，没有质问和责备。
“珞珈死了，怀言者彻底溃散。你很会杀叛徒。
但你不习惯被当成英雄。你的训练手册上没有这一章。希尔的战术手册上也没有。”
林恩的嘴角微动。
“希尔会补上的。”
基利曼转过身看着他。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逆光，脸在阴影里。
他走回书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林恩，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恩等着。
“你从亚空间回来后，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不问，不是不好奇。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审你。”
林恩的手指在书桌边缘停顿。
“大人，您想知道什么。”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那些兄弟看你的眼神，怕他们把你架到一个你不想去的高度，怕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配不上那些期待。”
林恩沉默了。
走廊里有人在快步走过，脚步声很轻。
远处舰桥方向传来一声通讯官的呼叫，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暗刃的剑柄在他腰间抵着桌沿，金属的冷意透过动力甲传到他腰侧的皮肤。
他在想怎么回答。
不是在想答案，答案他知道，是在想要不要把那个答案说出来。
“怕。”他的声音不大。“但怕也要往前走。您教过我的。”
基利曼看着他，看了有十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林恩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恩垂在身侧的右手。
林恩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那就用实力让他们习惯。”他的手没有松开。“至于配不配……你已经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了。”
林恩低下头，看着基利曼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比他大一圈，指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疤。
基利曼松开手，退后一步。
【系统：宿主，蓝爸爸这是在给您做心理辅导。乐子值+300（父爱如山）】
林恩：他说的对。我在躲。
【系统：那您准备怎么办？像个英雄一样走出去？】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基利曼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训练计划又翻了几页。
这次不是在浏览，是在细读。
灵能者的招募方案他用红笔划了一道，在旁边批了一行字：
“扩编一倍。预算从军团特别经费里出。”
林恩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下，没说谢。
他心里：不。像以前一样走出去。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
【系统：可是他们不敢和您坐一桌。】
林恩：那我就端着托盘坐他们那桌。他们换桌，我就再坐。坐到他们不换为止。】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您这办法，很阿斯塔特。】
林恩的嘴角微扬。
基利曼把批完的训练计划推过来，林恩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那行红批。
他把数据板夹在腋下。
“大人，桂冠灵锋的新兵招募，我想从各战团的新兵训练营里直接挑人。
有实战经验的最好，没有的话，灵能天赋足够强也可以。
训练周期会比考斯之战前短，因为菠萝共振的训练方法已经成熟了。”
基利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
“可以。但有一条……不要从现役作战部队里抽调骨干。
考斯之战刚打完，各战团都缺人。
新兵训练营的人你随便挑，已经在编的连长，连队冠军，原智库，一个都不能动。”
林恩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