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身后的那尊秩序巨人动了。
它的头低下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珞珈，目光落在珞珈身上。
巨人胸甲上的法典条文在光纹中加速流动，一行接一行地从左向右飞速翻页，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页面之间的间隙消失了。
珞珈的权杖断了。
金属杖杆从中间裂开，裂口处喷出紫黑色的光，几秒就熄灭了。
权杖上的混沌符文一颗接一颗地暗下去，从杖尖开始。
他身上那些紫黑色的光芒在被基利曼亚空间投影的压迫下缩成了一层紧贴皮肤的薄光。
那层光贴着他的动力甲，还在微微跳动，但已经无法向外扩散了。
基利曼把统御之手插回腰间，用拳头砸向珞珈的面门。
不是动力拳套的能量加持，是精金指关节在高速运动中撕裂空气的声音。
珞珈用左臂格挡。
手臂的甲片在基利曼拳头的撞击下凹进去一块，凹坑的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
珞珈的身体往右边歪了下，右脚在地上滑了半步。
他的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滑出短促的尖响。
基利曼的第二拳砸在珞珈的胸口。
甲片碎了，碎成渣，从珞珈的胸甲上脱落。
像被锤子砸碎的瓷砖，碎片洒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有的碎片弹起来落到远处。
珞珈的嘴角渗出了紫黑色的液体，那是被混沌能量污染过的体液。
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自己的胸甲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基利曼的第三拳砸在他的肩膀上。
珞珈整个人被砸得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凹坑周围的金属地板翘了起来，形成一个浅浅的火山口状的凸起。
基利曼的第四拳没有砸下去。
他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
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画面，很久以前的。
那些画面是林恩血溅在他脸上的温度把那些记忆烫出来的。
那是在常胜军的旗舰上，一个从钢铁之心调过来的年轻阿斯塔特，站得笔直。
眼神里有种他在其他战士眼中没见过的东西……
他第一次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戴在林恩拇指上，说见印如见本人……
他看到林恩加冕首席冠军的那天，在锦标赛上八分钟击败三个连队冠军，全场欢呼……
他看到林恩从亚空间回来，站在机库里，动力甲上全是补丁和划痕，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瘦了……
这些画面在基利曼的脑子里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闪过，每一帧都带着声音。
林恩说“大人，我跑得快”。
林恩说“大人，您说得对，力量需要驾驭”。
林恩说“大人，我会让您赢的”……
林恩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撞击，撞得他的太阳穴在跳。
然后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
珞珈的权杖刺穿林恩胸甲时的金属撕裂声，血喷在他脸上的声音，林恩倒在地板上暗刃滑落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声音把他脑子里的所有画面炸碎了。
基利曼的第五拳砸下去了。
用指关节的侧面。
这一拳砸在珞珈的颧骨上，珞珈的头猛地偏向一边，牙齿从嘴里飞出来，带着紫黑色的血。
第六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珞珈的身体横着飞出去，撞在舰桥的墙壁上，墙壁凹进去一个坑。
墙壁的装甲板向内凹陷了手掌深的一个坑，坑的边缘是皱褶。
基利曼走过去，不等珞珈从墙上滑下来，第七拳砸在他的胸口。
珞珈的身体从墙上弹下来，趴在地上。
他的胸甲已经被之前的拳头打碎了，这一拳直接砸在他暴露的胸骨上，胸骨发出咔嚓的声响。
基利曼蹲下来抓起珞珈的领口把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提起来，第八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珞珈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眼眶裂了，嘴唇翻开了，鼻梁歪向一边。
紫黑色的血和碎牙混在一起，从嘴角往下淌，滴在林恩躺过的那滩血泊里。
血泊的表面被新的血滴溅起细小的涟漪。
珞珈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的紫光正在消退，从瞳孔中心开始变暗。
【系统（极轻地）：宿主，蓝爸爸好像收不住了。
他脑子里的画面本系统能看到一些，全是您。】
林恩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看到基利曼的背影在舰桥的灯光中晃动的幅度太大了，不像在战斗，像一个人在发泄。
基利曼的手臂每次抬起和落下都带着一股蛮力，那是纯粹的爆发。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抠了下，想撑起来，胸口的洞疼得他眼前发黑。
没能起来。
基利曼的第十一拳砸在珞珈的肩膀上。
珞珈的肩甲彻底碎了，碎片扎进他自己的肉里，有的碎片嵌在锁骨上方的肌肉中，只露出一个尖角。
第十二拳砸在他的上臂。
骨头折断的声音很脆，清脆的啪的一声。
基利曼的左手抬起来，没有握拳再砸第十三拳。
他五指张开，掐住珞珈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手指扣进珞珈颈部的甲片缝隙里，指节用力。
珞珈悬在半空中，双腿在空气中晃动。
他的靴尖在地上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动力甲领口在基利曼的指力下被捏出了裂纹。
裂纹从领口的两侧同时出现，向中间延伸。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地板在基利曼的脚下裂开了。
从脚底开始裂的，从他站的位置向外辐射。
他的亚空间投影在现实世界的引力场扭曲了甲板的结构，金属被拉伸，被压缩，被拧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林恩脑子里此刻闪过一个画面。
安格隆，战犬的原体，屠夫之钉钉在脑壳里，永远在愤怒中嘶吼，永远在狂暴中杀戮，直到帝皇把他从奴役者手中解救出来。
可他没有真的被解救出来，钉子没拔，只是换了战场。
林恩：那和植入屠夫之钉的安格隆没什么区别了。
【系统：宿主，您想诈尸了？阻止蓝爸爸？】
林恩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下。
他的食指和中指同时弯曲了下，幅度很小，只是关节的活动。
苟命存档器在他意识深处亮着，那团光稳定不闪。
回溯的机会还没用。
他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