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掐着珞珈脖子的手在发抖。
他自己的意志在对抗那层正在吞噬他人格的战争本源。
手指的握力在减弱，珞珈的脖子从他指间往下滑了一点点。
基利曼的手松了。
珞珈的身体从半空中掉下来。
膝盖先着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手掌，手掌拍在地板上，声音很脆。
最后是额头，额头碰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只有皮肤和金属接触的轻响。
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渗紫黑色的液体。
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到地板上，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小摊。
基利曼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还在，却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光的亮度在减弱。
那尊秩序巨人的形态又开始变了。
战火纹路从肩甲上褪去，从肩甲上浮起来，升到空气中，然后像烟一样散开。
赤红的光从暗红变回湛蓝，那是个渐变的过程，从边缘开始变，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推进。
胸甲上的那些碎裂的法典条文从地板上飘起来，碎片在空气中翻飞，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光。
它们重新拼成完整的页面，一行一行地回到巨人的胸甲上。
页面拼接的顺序和碎裂的顺序相反，最后碎的那一片第一个回去。
巨人的眼睛从燃烧的金色变回了湛蓝色，那种蓝色和基利曼动力甲上的蓝色是一样的。
基利曼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了。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掌还在抖，抖的幅度比刚才小了。
那不是失控了，是那股力量退去之后的肌肉记忆。
基利曼走到一旁，拔出了插在地面的极限之刃。
极限之刃原本插在地板缝里，剑刃上有珞珈的血和混沌能量的残留痕迹。
剑刃上的能量场在基利曼握紧剑柄的瞬间嗡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时低沉，音调也低了几度。
剑刃自动适配了使用者的灵能频率，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
他站起来，走到珞珈面前。
极限之刃的剑尖抵着珞珈的下颌。
剑尖接触到皮肤的位置，珞珈的下颌皮肤向下凹陷了一点，没有破。
珞珈抬起头。
那双紫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基利曼的脸。
他的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断断续续的。
“这才是你的真实一面。你本该和我们一样。秩序是假的，战争才是你的本能。你骗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基利曼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种很平静的东西。
那种平静不是克制，不是压抑，是想通了之后的笃定。
他的目光从珞珈的脸上移开，落在林恩身上。
林恩躺在地上，血已经不流了。
他胸口的破洞边缘的血已经凝固了。
基利曼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
珞珈的嘴唇动了，还想说什么。
他的舌头从下牙后面往前顶，上颚已经做好了发音的准备。
极限之刃的剑刃从他的下颌刺入，从头顶穿出。
珞珈的身体在剑刃刺入的瞬间僵住了，所有的肌肉同时绷紧，他的背弓了起来，脚后跟抬离了地面。
紫黑色的光从伤口处往外喷，从伤口本身喷出来。
他的瞳孔先是从紫黑色变回灰绿色。
又从灰绿色变成灰色，灰色持续了不到一秒。
最后变成一种没有生命的浑浊白色，眼白和虹膜的界限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基利曼把极限之刃从他头颅里拔出来。
剑刃抽离的时候，摩擦头骨的声音很细很尖。
剑刃上沾着的是那股已经没了源头的混沌能量。
他把剑刃在林恩的肩甲上蹭了蹭。
林恩的肩甲上有血，有灰，有被混沌能量腐蚀过的痕迹。
基利曼把剑刃在肩甲上蹭了两下，那些紫黑色的残渣被蹭掉了，落在林恩的胸甲上。
他把剑刃又蹭了下，确认干净了，然后插回林恩腰间的剑鞘。
剑鞘的卡榫咔嗒一声扣住了剑柄的护手。
珞珈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先是向后仰，然后往左偏，最后朝右侧倒下去，压在他自己的权杖残骸上。
权杖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动力甲，有几片嵌在腰侧的甲片缝隙里。
舰桥上那些还在抵抗的怀言者在珞珈倒下的瞬间同时停了。
有的人手里的武器还在举着，但手指已经从扳机上松开了。
有的人还在念祷言，但嘴唇动的频率慢了，最后停了。
混沌祷言从意识中断了，那些被强行召唤来的恶魔在失去锚点后一只接一只地溃散。
最先溃散的是血刃，它们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烬，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然后是粉妖，它们的颜色从亮变暗，从暗变灰，从灰变成了透明。
魅魔在墙上缩成了拳头大的肉球，然后肉球瘪了，变成一层干皮贴在墙上。
基利曼蹲在林恩旁边。
他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动力甲关节发出了液压装置受压的声音。
他蹲下来的高度和林恩躺着的高度差不多，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
【系统：宿主，蓝爸爸是真的爱您。】
林恩：我知道。
【系统：所以，您什么时候诈尸。】
林恩沉默了。
他躺在舰桥的地板上，感觉不到疼了。
胸口的那个洞还在，但洞里的神经末梢好像已经被切断了，没有任何信号从那个位置传到大脑。
基利曼的脸在他视野里。
那张脸上有血，有灰，有被混沌能量灼伤的焦痕，还有他很少在基利曼脸上看到的东西。
疲惫。
林恩：等会儿。气氛都到这了，突然复活，别把气氛整没了。
【系统：您还管气氛？】
林恩：好不容易煽情一回，珞珈刚死，基利曼大人正沉浸在亲手斩杀兄弟的复杂情绪里，我突然坐起来喊一声“我还没死”，你觉得合适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不合适。但您也不能一直躺着。】
林恩：再躺一会儿。
【系统：多久？】
林恩：等他先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悲伤地转过身，背对着我的时候。
【系统：您这剧本写好了？】
林恩内心没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