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
他的双手按在指挥台的边缘，统御之手的手指在金属台面上微微张开。
北港的方向闪了下，那是光矛齐射。
几道光束同时亮起，然后迅速熄灭。
怀言者第五舰队的三艘主力舰试图从北港侧翼切入防线，被极限战士的一支分舰队拦住了。
基利曼在全息星图上看到这支分舰队舰船的标志正在快速移动，从防线的内侧绕到了外侧，正绕向怀言者舰队的侧后方。
那是一个很大胆的机动。
如果珞珈在北港外围布置了伏击，这支分舰队可能会被包饺子。
基利曼没有干涉这支舰队的指挥，他把注意力放在全息星图的另一个方向。
赤道。
那里的防线在最开始时被怀言者第一连队突穿过一次，被林恩的旗舰带着几艘驱逐舰硬顶了回去。
桂冠先锋号的舰艏撞角把最大那艘怀言者战舰的侧舷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从船体中部一直延伸到尾部。
然后所有炮塔集中射击那道裂缝，炮弹一颗接一颗地钻进去，在里面爆炸。
那艘怀言者主力舰在被击中弹药库之前试图转向，转向转到一半，船体从中间折断了。
那是转向的力矩加上船体结构的损伤共同作用的结果。
前半截还在往前冲，后半截已经停了下来，两截船体在真空中慢慢分开，中间拉着几根被扯断的管线。
基利曼看着那艘断成两截的船在全息星图上变成两个碎片光点，表情没有变化。
他开口了。
“不要追太深。北港外围有怀言者的灵能炸弹阵列，你们追进去正好进入他们的射界。”
他没有等那支分舰队的回复，切到另一个频道。
赤道防线的频道。
“赤道防线需要多久能恢复阵型？”
频道那头回答：十五分钟。
基利曼说：十分钟。
那边回了一句：明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解释困难，就两个字：明白。
考斯轨道的战况在这几分钟内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双方都在消耗，谁都不敢把预备队全投进去。
基利曼手里还攥着四支没有动用的快速反应舰队，珞珈那边也有至少两个连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这些信息全息星图上看不到，但双方的指挥官心里都有数。
基利曼在全息星图上看到珞珈的旗舰信仰之律号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
它的主炮还在间歇性地开火，每隔几十秒打出一轮齐射，但它周围的护卫舰已经少了两艘。
被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宏炮在五分钟前击沉了。
珞珈没有下令旗舰后撤，也没让预备舰队压上来。
他在等。
……
赤道方向的怀言者阵地上空，林恩的三把剑正在屠杀一队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恶魔引擎。
那些恶魔引擎的装甲板在电磁力场的作用下被一片一片地从骨架上剥下来。
林恩没有用剑去劈，他用的是更精准的方式。
他直接用电磁力把螺丝和铆钉从连接孔里吸出来。
那些细小的金属件从装甲板的接缝处飞出来，在空中叮叮当当地碰撞。
那些恶魔引擎跑着跑着，装甲板就开始脱落，先是胸甲，然后是肩甲，然后是腿甲。
装甲板一块接一块地掉在地上，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线缆和管道，那些线缆和管道在空气中被风刮得晃来晃去。
最前面那台恶魔引擎在冲到极限战士防线前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整个正面装甲突然解体了。
所有的螺丝和铆钉在同一瞬间被拔了出来，整块正面装甲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驾驶舱裸露在外，里面的怀言者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头还转了一半，眼睛还没找到林恩的位置，就被暗刃刺穿了头盔。
极限之刃和奥特拉玛荣誉战刃从两侧交叉飞过，把后面两台恶魔引擎的武器系统从炮塔上切下来。
炮管被切下来的时候还在预热，炮口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电磁力把那些被切下来的炮管悬在半空中，悬了三秒，然后猛地砸向恶魔引擎后方的怀言者步兵队列。
一根炮管砸在地上弹起来，弹了两次，砸倒了至少三个怀言者。
另一根炮管横着飞过去，旋转着扫过了队列的前排。
极限战士防线上有人喊了一个字：
“好。”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是怀言者在用灵能干扰。
菠萝共振网络的信号在杂音中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被拧到了两个频道之间。
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艾莉的声音从杂音中冒出来，断了好几次，每次只冒出几个词就又被杂音盖住了。
“林恩大人……赤道……灵能……珞珈……”
“珞珈怎么了？”
杂音更大了。
他听到艾莉说了几个词：
裂隙、亚空间、舰队……
然后信号断了。
突然被掐断的那种。
通讯器里只剩下白噪音，呼呼地响。
林恩从地面上飞起来。
暗刃托着他升到几百米的高度，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衣袍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
考斯轨道上方的星空变了。
之前他能看到星星，能看到那些远处的恒星在黑暗中一颗一颗地亮着。
现在那些星星被一片紫黑色的光遮住了。
光是从信仰之律号的方向蔓延开来的，正在向四周扩散，缓慢不可阻挡地向外洇开。
那道裂隙是从轨道上开的。
从轨道向下压的。
珞珈用他自己的旗舰做锚点。
你在下面炸掉了他的地面仪式阵地，他在上面给你开一个更大的。
林恩的菠萝菠萝心经在那片紫黑色涌上来的瞬间自动加速了。
他听到了。
那些低语是从轨道上传下来的，从信仰之律号的方向，一直在往下传。
珞珈在念什么东西。
每个音节都像一把锤子，在把亚空间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那堵墙一锤一锤地砸碎。
通讯器里传来基利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恩……轨道……裂隙……正在扩……通讯……”
“大人，您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背景里全是杂音。
林恩的脑子里在飞速转。
原时间线里，基利曼没有被拖进亚空间，他是被炸到太空里，在真空中漂流。
但现在不一样了。
蝴蝶的翅膀扇了三年的风，历史已经偏了。
【系统（急促）：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想我爸会不会被炸。
说完了，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间的事，嘴角往上弯了下就恢复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自己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无奈，可能是自嘲，可能是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性。
他站在暗刃上，双手垂在身侧，三把剑悬在头顶。
考斯的地表在他脚下越缩越小，云层在他脚下越变越薄。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了。
电磁力场的电流缠住了他的全身，蓝色的光丝从他的指尖，肩甲，膝盖，靴底同时亮起来。
缠着他的手臂，躯干，腿。
那些光丝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把他连人带甲往轨道方向拉。
那道光在考斯的夜空中拖出了一条蓝色的弧线，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蓝色拖尾越来越长，越来越亮。
亮到地面的极限战士在交火的间隙中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到那道蓝光正在远离他们。
正在穿过云层，正在进入他们够不到的高度。
【系统（轻）：宿主，您这样用电磁力强行把自己往轨道上拉，动力甲可能会散架。乐子值+200（流星）】
林恩没回。
他的速度快到了只剩下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