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走廊里，恶魔从舰体装甲的接缝中渗出来。
紫黑色的光芒在走廊的灯光下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那种形状在空气中膨胀，收缩，再膨胀，再收缩，最后炸开。
碎片在走廊里飞散，每一个碎片落地时都变成了一只粉妖，尖锐的爪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
蓝妖从粉妖的尸体中分裂出来，数量翻倍，它们不像是在冲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吐出来的。
第十五层甲板，C区走廊。
德西穆斯中士靠在上次演习后新加固的防爆门后面，手里的等离子枪正在过载冷却。
他身后的舱室里挤着十几个极限战士，他们的头盔目镜上映出走廊里那些不断涌来的紫色光点，好几百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通道。
“中士，它们又来了。”
身后一个战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杂音很大，勉强能听清。
德西穆斯没有回答，打完了最后一发等离子弹。
他把枪挂在胸前，拔出了动力剑。
剑刃上的能量场在那些恶魔的紫光中嗡鸣，剑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
他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词：
“菠萝。”
不是命令，不是祷言。
他那三年来每天在走廊里听到技术军士哼唱，在食堂听到厨子哼唱，在训练甲板听到那些灵能者齐声合唱的歌，不自觉地在嗓子里滑了出来。
走廊里那几百只恶魔的动作在全场同时慢了半拍。
它们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接收到了两个信号：
眼前这个人类的动力甲上涂着极限战士的徽记，但不是敌人。
他嘴里发出的那个音节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词。
粉妖的爪子举起来，又放下了。
蓝妖分裂的速度降了下来，新分裂出来的个体在空气中停滞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一个粉妖的头颅猛地转向旁边的同类，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一个问句，它听到了什么？
旁边的同类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德西穆斯的动力剑已经劈进了它的脖子。
粉妖的蓝色血液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墙壁上。
德西穆斯没有停。
他冲进恶魔群里，动力剑从左挥到右，又从右挥到左，每一剑都在粉妖的肢体上留下焦黑的切口。
他的身后，那十几个极限战士举着爆弹枪和链锯剑涌出来，嘴里念着同一个词。
菠萝，菠萝，菠萝。
声音不大，在爆炸和嘶鸣中几乎听不清。
但恶魔的动作越来越慢了，那些粉妖的闪避动作变得笨拙，蓝妖分裂时经常卡在一半停住。
魅魔从侧翼绕过来时，爪子在半空中犹豫了下，犹豫的那一瞬间被几个战士用链锯剑架住了。
【系统：宿主，您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布设的菠萝熏陶起效了。】
林恩：“他们在念菠萝？”
【系统：在念，念得不太整齐，但确实管用。那些恶魔的动作慢了很多，它们脑子里的混沌指令被菠萝干扰了。】
德西穆斯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当他念出那个词的时候，那些奇形怪状的亚空间生物会变迟钝，变迟缓，变得不再像不可阻挡的洪流。
他在走廊拐角处又砍翻了两只准备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的粉妖，爆弹枪的子弹在它们身上炸开，蓝色的血溅在天花板上。
“中士，左翼有新的怪物从舰体裂缝里渗出来了。”
那个战士的声音在频道里喊。
德西穆斯转过头，看到了那些生物。
它们是一群体型更大的恶魔，深红色的皮肤，头上长着弯曲的长角，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双刃斧。
德西穆斯没见过这种生物，他本能地把动力剑横在身前，嘴里又开始念。
“菠萝。”
那十几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比之前响了。
那队深红色恶魔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下，像是在忍受某种听觉上的不适。
后面那几只甚至抬手捂住了耳朵。
虽然它们的耳朵只是头上的孔洞。
“它们怕这个。”德西穆斯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看到了。
第十五层甲板的战斗在这队深红色恶魔被菠萝声波削弱后变成了一场屠杀。
极限战士在屠杀恶魔。
那些双刃斧的挥舞速度比它们在亚空间里慢了，劈下来的时候，极限战士能躲开了。
它们的护身灵能在菠萝声波下闪烁不定的，极限战士的爆弹枪能打穿了。
一只深红色恶魔的头盔被爆弹枪打碎，它捂着头往后退，被德西穆斯从后面一剑刺穿了后颈。
珞珈站在信仰之律号的舰桥上，面前的灵能投影上显示着马库拉格之耀号内部的灵能波动图。
那些代表恶魔入侵的紫黑色光点正在一片一片地熄灭，速度不快，却很稳定。
投影图上还有另一种颜色的光点在跳动，金色的，淡淡的，覆盖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几乎每一个舱室。
那些金色光点的频率在灵能投影上显示为一种波形，波形不断重复，周期的间隔都是一样的。
珞珈读出了那个波形解码后的字节。
菠萝。
他的嘴唇停了停。
然后加快了念祷言的速度。
信仰之律号的舰体开始被亚空间浸染，舱壁渗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的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在灯光下泛着紫。
船员开始倒下，从体内开始变异。
有的手背长出了鳞片，有的眼球变成了紫色，有一个人在控制台前操作着武器系统，突然脖子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脊椎骨从背部皮肤中戳了出来。
那些变异者在舰桥上爬行，被还没有变异的战友用爆弹枪处决，枪声在密闭的指挥舱里回荡。
一个怀言者军官冲到珞珈身边，声音急促。
“大人，舰体浸染速度过快，我们控制不住了。”
珞珈没有看他，嘴里还在念。
舰桥另一侧，几个正在操作通讯阵列的技术军士同时停止了工作。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控制台上，眼神涣散，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