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科尔·法伦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眼盯着艾瑞巴斯。
“艾瑞巴斯,怎么回事?”
艾瑞巴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词。
“他们在唱歌。”
他刚说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句祷言本来应该在亚空间中撕开一道稳定裂隙,把钟楼号的灵能信号全部屏蔽。
现在裂隙只裂开了一半,另一半被那个该死的菠萝填满了。
那不是干扰……那个叫堵塞。
混沌祷言被菠萝共振的频率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上。
艾瑞巴斯额头的青筋凸了起来。
他试图强行突破那层共振波。
他的嘴唇在动,念的祷言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嘶吼。
可他每念一句祷言,那句祷言就在他的意识里被翻译成“菠萝”两个字回荡一遍。
他念的是混沌的真名,收到的却是菠萝的回声。
那些真名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本该释放出足以撕裂现实的力量。
但力量在释放的瞬间被菠萝的信号裹住了。
像一团被浇了水的火,还没烧起来就灭了。
【系统(紧绷):宿主,凯尔那边真的在挡住他们。
钟楼号没有被完全屏蔽,怀言者没做成无声无息的事。】
林恩把暗刃从剑鞘拔出一寸,又推回去。
“成了。”他的声音很轻。“他们动了。我们现在是正当防卫。”
林恩让艾莉给全舰队发了一条预置指令。
三级战备。
理由是亚空间通讯异常,舰队进入防御姿态。
这条指令他两个月前就写好了,存在桂冠先锋号的通讯终端里,只需要艾莉按一个键就能发出。
他把理由写得模棱两可。
不是假警报,不是误判,而是通讯异常这个理由足够模糊,模糊到不会引起怀言者的警觉。
也足够充分,充分到能让极限战士的军官们觉得确实应该进入防御姿态。
桂冠先锋号的舰桥在通讯指令抵达的那一瞬间开始亮起红色的战术灯。
整个顶棚同时亮起,红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所有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军官们在座位上坐直了身体,之前还靠在椅背上的技术军士猛地挺起腰,手指搭上控制台的按键。
导航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跳动,重新设定航向和坐标。
武器系统的指示灯从待机变成预热,橙色的小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那艘被俘的钟楼号被拖进了怀言者的船坞。
牵引光束锁住了它的船体,把它拽进船坞的深处,四周全是怀言者的舰船,深灰色和酒红色的涂装在船坞的灯光下显得压抑而沉闷。
但钟楼号的共振模块还在响。
电池没拔,就是插着。
那张写着“不要拔”的纸条还在电池上贴着,字迹在电池的发热下微微卷曲。
它的天线还在对准考斯的方向广播,频率稳定,信号清晰,内容不变。
菠萝,菠萝,菠萝。
桂冠灵锋那六个通讯中继节点的灵能者几乎同时收到了凯尔从钟楼号传回的信息。
灵能核心的共振余波。
那些余波穿过亚空间,被六个节点的灵能者同时捕获。
波里只藏着一个字:
“他们来了。”
灵能者们在信息同步之后按下了各自控制台上的激活键。
按键的声音在六个不同的舱室里同时响起。
林恩在考斯轨道防御阵列布设了三年的后手。
六个节点的灵能者同时激活了菠萝共振。
那些被艾莉亲手调试了一个多月的灵能回路开始以最大功率运转,金属盒子里的线圈在电流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频率越来越高,直到超出人耳能听到的范围。
防御阵列的中继站被灵能信号接管了。
怀言者切断了中继站和指挥中枢的电缆,但桂冠灵锋的人就是一根新的,活的,会用灵能念“菠萝”的备用电缆。
电缆没有物理形态,它存在于灵能层面,共振频率的交叠中,那些灵能者嘴唇翕合时产生,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波形里。
艾莉坐在导航台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第三只眼透过薄纱放出幽紫色的光。
那光比平时更亮,亮到薄纱被照得近乎透明,亮到她面前的星图被染成了紫色。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在每一行数据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林恩大人。赤道中继节点的灵能备份已激活。
北港和南港的灵能者报告共振网络稳定,覆盖范围达到预定目标。”
林恩问:“多长时间频率可以覆盖全星系?”
艾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十五分钟。”
“不够。五分钟。”
“做不到。”
林恩的声音很冷静。
“让所有人一起唱。不是灵能共振,是人声。”
艾莉愣了下。
脑子却已经接上了林恩的逻辑。
灵能需要启动时间,人声不需要。
五万人同时开口,声音不需要经过任何灵能回路的放大,只要他们在唱,那些声音就会通过舰船的通讯系统传到每一个角落。
频率不精准,波形不标准,数量却是可以弥补质量。
她打开了她控制台的麦克风。
紧急频道,她的声音在全舰队广播里传出来。
“所有人听我口令。三、二、一。”
菠萝。
菠萝。
菠萝。
这不是凯尔那种精准的灵能共振,是几万张嘴同时发出的声音。
音调不齐……有人高八度,有人低八度,有人在一个完全跑调的调子上自顾自地唱。
节奏不齐……有人快半拍,有人慢半拍,有人从头到尾都没踩准过。
但那些声音叠在一起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力量。
它没法在亚空间里开路,没法干扰混沌仪式,可它能把轨道防御阵列那些被怀言者灵能冲击震晕的技术军士喊醒。
被灵能风暴震晕在控制台前的考斯港务通讯官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他的手指碰到了后脑勺上一个鼓包,按下去有点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他看了看旁边的军官。
“怎么了?”
旁边那个军官说通讯频道出问题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菠萝。
通讯官皱了皱眉,拿起自己的耳机戴上。
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夹着杂音和干扰。
那个声音是菠萝。
他说自己能听见。
那个军官不信,从他手里拿过耳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
他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讶。
他听清了。
不是杂音,不是干扰,是人声。
几万个人同时发出,叠在一起,像海浪一样涌过来的……菠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