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站在钟楼号通讯船的舰桥上，面前的控制台亮着一排绿色的指示灯。
这艘船不大，在大远征的舰队编制里，它只是一艘不起眼的通讯中继船，专门负责在舰队之间传递加密信号。
船壳上有几处补丁，是前年在亚空间航行中被碎片击中后留下的。
两个月前，林恩把这艘船从考斯港务的闲置泊位里调了出来，给它加装了一组灵能共振模块。
模块不大，半米见方的金属盒子，装在通讯阵列的背面，外面看不出来。
盒子表面没有标签，没有序列号，没有任何能表明它用途的标识。
只有几个手写的接线标记，字迹很小，凑近了才能看清。
盒子里面是艾莉亲手调试的灵能回路。
回路的供电不接舰船电网，单独接一块电池。
电池上贴着一张纸条，艾莉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不要拔”。
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画了两遍，显得有点粗。
凯尔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林恩的菠萝共振。
盒子本身不复杂，一个低频灵能振荡器连着放大器，放大器连着船上的通讯天线。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菠萝”这个词的灵能频率调制成亚空间信号，然后对着所有能收到的地方广播。
操作更简单，通电就响，不需要任何灵能控制，连技术军士都说不出这东西的原理。
他们只是按照指令把它装上去，接好线，然后看着它响。
它响不响，看的是指示灯，不是耳朵。
一周前林恩把他叫到桂冠先锋号的战术室，把钟楼号的通讯频段分配给了他。
两个人坐在战术室里，林恩在全息星图上指了考斯外围的几个坐标点。
那些点分布在考斯星系的外围空域，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远，连起来像一个不规则的圆。
“我不在考斯的时候，这些坐标就是怀言者最可能动手的地方。”
凯尔问他要做的具体是什么。
“守在外面，不用靠近，别被他们发现。
用船上的共振模块把信号对准考斯，把整个星系的亚空间通讯都覆盖成菠萝。”
凯尔的嘴巴微张，没有出声。
“有问题吗？”林恩问。
凯尔想了想。
“林恩统领，共振模块的信号能传多远。”
“够你从外围覆盖考斯全境。”
凯尔楞了半秒。
“那就够。
【系统：宿主，您把凯尔派到钟楼号上当人肉路由器二号线。这孩子还说够。乐子值+200（老实人）】
……
舷窗外是考斯的外围深空，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艘怀言者侦察船的航行灯。
那些灯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舰桥上很安静。
值班的通讯官坐在后排椅子上打瞌睡，头歪向一边，呼吸声很轻。
技术军士在检修舱里拧螺丝，那声音隔着几层金属板传过来，闷闷的。
只有凯尔自己还站着。
他面前的时钟指向考斯标准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突然感觉头有点疼。
没有到让人皱眉的程度。
是那种很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疼。
他的灵能核心在那个瞬间自动加速了，身体自己在反应。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意识深处涌上来，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热。
凯尔的手按在控制台上，闭上了眼睛。
亚空间潮汐的脉动透过共振模块的灵能回路传进了他的感知中。
非自然波动，人为的。
他能分辨这两者的区别。
自然的潮汐像海浪，有起有伏，有节奏，有规律。
人为的波动不一样，它带着不属于自然界的气息，像人在平静的水面下用手搅动。
他睁开眼睛，切到外部传感器的画面。
钟楼号的前方空域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舰船，没有残骸，没有武器开火的闪光。
传感器上的光学画面干干净净，只有远处几颗不动的星点。
灵能波形却还在。
频率不对，强度不对，方向不对。
凯尔调动灵能核心，把自己的感知沿着共振模块的灵能回路探了出去。
他碰到了一层膜。
他的灵能感知贴上去就被弹开，贴上去就被弹开。
每次触碰，那层膜都会微微凹陷，然后迅速恢复。
他用灵能指尖在那层膜上多按了下。
用力往下压，压到膜面开始发白。
很多层。
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比里面那一层更厚更密。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圈的正中央是钟楼号所在的位置。
呈封口状，正在收紧。
林恩的声音突然从凯尔的通讯器里传出来。
“凯尔。念。”
凯尔的嘴唇开始动。
默念。
嘴唇翕合的幅度很小，小到站在他旁边的人都看不出他在说话。
菠萝。
菠萝。
菠萝。
他念到第三遍的时候，那层滑溜溜的膜开始发抖了。
菠萝共振的频率和那层膜的频率不一样，两种波在亚空间中撞在一起，既不抵消也不叠加，就是互相挡着。
那层膜想把凯尔的灵能感知挡在外面，菠萝共振横在中间。
像一道透明的墙，谁也别想过去。
膜后面传来了震动的反弹。
传到了凯尔的灵能感知上。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膜片另一边的东西。
几个穿着深红色动力甲的人，站在一个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圈里，嘴里念着什么。
那些黑色的石头表面有光泽，石头上刻着细密的符号，符号的形状不规整，像某种扭曲的文字。
他们手中握着铜制的经筒，经筒在火光中旋转。
火光从画面的一侧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黑色石圈的外壁上。
凯尔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身体在接收到一个足以让大脑短暂空白的画面时，自然会做出的反应。
他的嘴唇还在动，手指已经按下了通讯键。
“林恩统领。”
“说。”
“怀言者在捕获通讯船。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恩没有问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和刚才一样。
“继续念。别停。”
凯尔的嘴唇没有停。
菠萝。
菠萝。
菠萝。
那层膜在菠萝共振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剧烈抖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震颤，是整个人都能感觉到的，明显的晃动。
膜面上出现了波纹，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到边缘又弹回来，和新的波纹交错在一起。
膜后面的人声念祷言的节奏乱了。
原本整齐的诵念声变成了几个重叠互不相让的声音。
仪式舱里，艾瑞巴斯的眉头猛地皱了下。
他感觉到了。
那股低频灵能共振直接在家门口插播。
频率不对，不是混沌祷言的频率，也不像灵能攻击波形。
它没有杀伤力，只是在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种信号。
信号解码后只有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翻译出来，高哥特语，字母P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