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网道入口飞进卡拉斯塔，防线的位置比他走的时候后退了一段距离。
他能从地面上的血迹判断出后退了多少。
禁军盾墙原来压出来的那道血线在更前面一百米的位置，现在那道血线已经被新的弹坑和脚印覆盖了。
紫黑色的光芒从补丁边缘渗出来，比之前更亮。
那光芒的亮度在波动，每次峰值都比上一次更高。
叛徒的队列在裂隙边缘重新集结，比林恩走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
禁军的盾墙从原来的位置向后缩了近百米。
地面上有盾牌拖行留下的凹槽。
盾墙的形状还在，但盾面被爆弹子弹打得坑坑洼洼，戍卫长矛的刃口卷了好几轮，换了一批又一批。
凡人士兵和寂静修女也跟着退了几步，前面的禁军退了，他们不退就会脱节。
林恩能看见那些凡人辅助军的战壕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新的战壕挖得比旧的浅，铲子不够用，有些人用的是头盔。
林恩从防线上空飞过，菠萝领域的光环从他的身体向外扩散。
淡金色光环扫过防线，那些正在往前冲的血刃和狂战士的动作在同一瞬间顿住。
有的脚抬到一半悬在了空中，有的斧头停在最高点没有落下，有的嘴巴张开了却忘了嘶吼。
整个战场的噪音在刹那间出现了极短的缺口。
林恩从暗刃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禁军盾墙的前方。
落地的位置刚好在盾墙最前沿的一块石板裂缝上。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银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掌心炸开。
电磁力场从裂隙边缘的金属碎片中炸出了几十个新的漩涡。
漩涡从无到有只用了不到半秒，转速瞬间飙到了最高，碎片在离心力作用下发出尖啸。
叛徒的队列在风暴中解体，甲片从黑色战甲上剥落，在漩涡中互相碰撞，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
一只嗜血狂魔从裂隙中冲出来，它的斧头还没举过头顶，肘关节刚弯到一半，林恩的电磁力场已经抓住了它腰间的黄铜锁链。
锁链从环扣连接处崩断，环扣崩飞的时候带着一股黑红色的血雾，碎片嵌进它自己的甲壳缝隙里。
它的身体歪了，膝盖跪下来，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暗刃从林恩手里飞出去，刺穿了它的喉咙。
叛徒的进攻趋势在金属风暴的冲击下开始收缩。
他们的脚踩在自己人的尸体上，滑了下，又踩稳了。
尸体堆得太厚了，有些地方踩上去会陷到脚踝。
但往前冲的方向变了，变成了往后退。
第一个人往后退的时候还有点犹豫，退了半步又往前倾了一下。
第二个往后退的时候就坚决多了。
到了第十个，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冲不过去了。
禁军的盾墙在林恩落地后的几分钟内稳住。
瓦莱里安站在盾墙后面，盾牌上的洞又多了一个。
新洞的边缘还在微微发红，是刚才被某发高温等离子弹击穿时留下的。
她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确认他没有新伤，然后收回去，继续盯着裂隙的方向。
恩底弥翁站在指挥台后面。
屏幕上那些代表叛徒的光点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表示退了。
林恩把暗刃从嗜血狂魔的脖子里拔出来，甩掉剑刃上的血。
他的菠萝领域在防线上重新展开，淡金色的光环扫过禁军的盾墙，扫过寂静修女的面罩，扫过灵能者的阵型。
那些灵能者正在大口喘气，菠萝的共振频率在他们喉咙里还在微微震动。
裂隙深处，一团紫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截。
亮起来的速度很快，灭下去的速度也很快。
叛徒的队列在裂隙边缘重新集结，但比之前慢了很多。
他们的动作变迟钝了。
是因为恐惧。
林恩能感觉到那些恐惧的情绪从裂隙的方向涌过来。
他在那里，那些叛徒就知道，冲过来的人会死，不冲过来的人也会死，区别是早死几秒还是晚死几秒。
……
林恩回到防线后方时，后勤官正蹲在弹药箱前面清点库存。
箱子已经不多了，摞成了可怜的一小堆。
最下面的箱子被压得变了形，箱盖上的标签被磨损得只剩下半边数字。
他的数据板上的数字在跳，跳得快。
每次跳动之后，数字停留的位置都比前一次更低。
他把弹药箱里最后一排弹匣拿出来，放在地上，排成一排。
弹匣之间的间距被他用拇指量过，一模一样。
排好了，又数了一遍。
从左边数到右边，从右边数到左边。
数完了，又把弹匣装回去，动作很慢。
林恩走到他旁边。
“清空一块空地。越大越好。”
后勤官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有两道深色的泪沟。
眼神从那道深色的泪沟上方投过来，带着麻木的茫然。
“大人，空地有的是。仓库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咧了下。
手朝身后挥了挥，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留下的一圈圆形灰印，是之前那些弹药箱底座压出来的。
林恩没有回答。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把手伸进动力甲的内侧暗袋里。
意念一动，第一箱爆弹从宝盒里滑出来。
箱子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后勤官手里的数据板掉了。
他没有低头看。
第二箱爆弹从暗袋里滑出来，摞在第一箱上面。
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
箱子在空地上摞成了小山，从地面堆到比林恩的腰还高。
最上面那箱口粮歪了点，后勤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下，手指碰到箱角的瞬间缩了回去。
一名禁军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那些箱子从林恩的暗袋里变出来，他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他的嘴唇动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无声的口型看起来像是在说“什么”。
另一个禁军从盾墙后面走过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
他在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画面。
他把盾牌靠在墙边，蹲下来，用手指在箱子的标签上摸了下。
指尖触到标签表面的纹理，那是标准的军用物资标签，和他摸过无数次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摸完标签，抬起头看着林恩，又低下头看着箱子。
箱子的棱角、封条、提手，每个细节都在说“我是真实存在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林恩。
林恩把最后一箱医疗凝胶从宝盒里拽出来，摞在小山的最上面。
后勤官从地上捡起数据板。
屏幕上的裂纹让显示的内容变得有些扭曲，但他没有在意。
他用手指快速点动，输入新入库的数字。
数据板上的数字在碎屏后面一排一排地跳。
林恩从他身边走过，没停步。
瓦莱里安站在防线最前沿。
林恩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看着裂隙方向那团还在忽明忽暗的紫黑色光芒。
那团光的波动频率和他离开之前不一样了。
更快，更不稳定，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物资搬回来了。弹药、能源、医疗、食物。能撑几天。”
“几天？”
“两到三天。弹药最先打完，能源包第二，食物和医疗能撑久一点。”
林恩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暗刃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下。
每敲一下对应一天。
“两到三天内，要么把裂隙封上，要么再回去搬一次。”
瓦莱里安看着裂隙的方向。
“要拼吗？”
“拼。”林恩回答得很干脆。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银白色光晕灭了。
但他的灵能核心中那股奇异的联系还在。
弹药会打完，能源会用光，但灵能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