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医疗站走出来的那一刻,防线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爆弹枪的轰鸣和链锯斧的嘶吼混在一起,在卡拉斯塔的穹顶下来回弹射。
他的靴子踩在灵族石板地面上,脚步声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被远处不间断的爆炸盖了过去。
医疗站的医护兵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大人,您不能走,您才休息不到两小时。”
他没回头,手指在暗刃的剑柄上搭着,没有握紧,只是搭着。
他从医疗站走向防线的路上,路过了几个凡人辅助军的战壕。
一个士兵正蹲在掩体后面换弹匣,手指被弹匣边缘划了道口子,血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林恩,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旁边的老兵用枪托砸了下他的肩膀。
“换好了没有?”
士兵没回话,目光还在林恩身上。
老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枪停了半拍。
林恩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的动力甲上还沾着昏迷前那次冲锋留下的干涸血迹,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一个禁军回过头,看到林恩从后方走过来,他的戍卫长矛还插在一个叛徒的胸口没拔出来。
那个叛徒的手还攥着矛杆,指节已经僵硬了。
他把长矛从尸体上拔出来,侧身让开了路。
林恩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个禁军点了点头。
头盔面罩下的动作幅度很小,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动了下。
林恩没有回应,继续走。
两名寂静修女在防线后方列队休整。
她们的面罩朝林恩的方向转了几度,然后移开了。
转动的角度刚好让面罩中央的徽记反射出一道冷光。
没有敬礼,没有问好,她们的无声领域在林恩经过的时候收缩了下,像一个人在拥挤的走廊里侧身让路。
林恩从她们中间走过,菠萝领域的淡金色光环扫过她们的银白色肩甲,光环的边缘在她们的甲片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反光。
瓦莱里安站在防线的正中央。
她的盾牌上添了新的弹孔和斧痕,身姿依旧稳固无比。
右臂稳稳举着盾,动力剑插在脚边石板的缝隙里,剑柄朝上。
她的呼吸平稳,目光如刀,锁定裂隙方向那道忽明忽暗的紫黑色光芒。
三年网道战争,她从未弯过腰。
林恩走到她旁边。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裂隙,盾牌却微微偏了一度,为他让出半个身位。
“醒了?”
“醒了。”
“多久了?”
“两个小时。”
瓦莱里安没有再问。
不需要问。
她能从他的站姿,呼吸频率,手指搭在剑柄上的角度判断出他已经恢复了作战能力。
她的下巴朝裂隙方向扬了扬。
一个刚冲出来的荷鲁斯之子战士,黑色战甲,红色目镜,爆弹枪口还在冒烟。
林恩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个叛徒。
银白色的光在指尖跳了下,极短,极亮。
那叛徒的胸甲从中间凹了进去。
电磁力从甲片的内侧向外撑,固定螺栓崩飞。
螺栓弹射到空中,划出几道细不可见的弧线。
甲片炸开,露出下面碎裂的肋骨和仍在搏动的脏器。
心脏在暴露的胸腔里跳了两下,然后停了。
他的身体在原地拧了一圈,然后从内部炸散。
甲片、血肉、骨骼的碎片朝四周飞溅。
那朵花开得很快,谢得也很快,碎片落地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周围的几个叛徒被碎片击中,有的捂住了面罩,有的踉跄后退,靴底在石板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瓦莱里安的头终于转过来,目光在林恩右手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动了。
“你的灵能比之前强了。”
“是。”
她没问怎么强的,也没问他昏迷时经历了什么。
禁军不问这些。
她能从他出手的方式,那股力场从林恩身上扩散出去时,自己盾牌表面微微发麻,直接读出他的灵能等级已经跃升。
这就够了。
她把动力剑从石板里拔出来,剑尖指向裂隙方向。
“能撑多久?”
林恩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重新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裂隙。
银白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扩散出去。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金属碎片:
叛徒的甲片,爆弹枪的弹壳,链锯斧的残骸,机兵的零件……从地面浮起来。
最大的碎片有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它们同时升空,在他头顶凝聚成了上百团高速旋转的漩涡。
每个漩涡都有四五十米高,直径超过十米,转速快到肉眼只能看到银白色的光带。
光带之间的空隙里,能隐约看见被卷进去的物体在飞速翻滚。
碎片在漩涡中互相碰撞碎裂变得更碎,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
上百道龙卷风并排立在战场上。
它们在林恩的电磁力场操控下朝裂隙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
每步只推进两三米。
但每一步都在扩大覆盖范围。
前排的龙卷风相互靠近,边缘的气流开始纠缠,偶尔擦出一串细小的电火花。
叛徒被卷进去的时候,甲片在漩涡中被一层一层地剥掉。
剥下来的甲片立刻加入漩涡,成为新的切割工具。
人体在里面撑不过几秒,肌肉被碎片切开,骨骼被折断,整个人在风暴中解体,和那些金属碎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的骨头哪个是甲片的残骸。
偶尔有一截完整的肢体被甩出漩涡,落在几十米外的地上,还在轻微地抽搐。
瓦莱里安看着那百道金属龙卷风在叛徒的队列中犁出一条又一条的血沟。
她的盾牌边缘被风暴卷起的一块碎片擦了下,盾面上多了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在灯光下反了下光,随即黯淡下去。
她没有躲,目光从风暴上收回来,落在林恩的侧脸上。
他的下巴紧绷,嘴角微微抿着,眉心的掌印者之印在灵能涌动时亮着极暗的金色。
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