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节点一到卡拉斯塔的通道比林恩预想的更长。
网道的地面逐渐起了变化。
碎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割整齐的灵族石板,每块石板的边缘都倒着角,倒角的宽度刚好够一根手指滑进去。
石板的缝隙里嵌着发光的灵能回路,那些回路填满了石板之间的接缝。
大部分已经暗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段还在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
光的亮度低到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那些线路的走向。
通道的穹顶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
没有过渡和预警。
头顶的岩石穹顶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揭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那些弧形廊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柱身纤细,间距很宽。
柱身的表面刻着灵族特有的螺旋纹路,纹路的深度在光影的变化中时隐时现。
瓦莱里安走在队伍最前面。
林恩走在她旁边。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再发着银白色的光。
电磁力场在连续高强度输出后需要恢复,他的灵能核心也在缓慢回温。
布莱克跟在林恩后面。
重爆弹挂在胸前,枪管已经不冒烟了,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蓝色血迹。
凯尔走在布莱克旁边。
动力剑插在鞘里,剑柄上缠着防滑绳,绳子的颜色从灰色换成了深蓝色。
非战术需要。
灰色和深蓝色在网道的暗光中看起来几乎没有区别。
是在节点一休息时顺手换的,他蹲在地上拆掉了旧绳,一圈一圈地缠上新绳,每缠一圈就用力拉紧一次。
艾瑞克走在凯尔旁边。
灵能杖杵在地上,杖身的裂纹在每一步的震动中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是一百个灵能者。
再身后是禁军和寂静修女。
队伍很长,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通道在前方突然断裂。
路还在,石板还在向前延伸,灵能回路的残迹还在石板的缝隙中发着微弱的光。
是灵族建筑的穹顶在某个高度以上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网道壁岩石。
岩石的颜色比灵族石板深得多,那种被混沌能量长期侵蚀后留下的暗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和腐蚀坑。
那些弧形廊柱从断裂处倾斜着伸向黑暗,柱身从垂直变成了倾斜,倾斜的角度各不相同。
廊柱的柱身上覆盖着灵能回路的残迹,回路在断裂处被撕裂,断口处残留着被高温熔化的金属痕迹。
瓦莱里安停了下来。
她的右手从剑柄上抬起来,手心朝下,手指张开,向身后的队伍发出停止的信号。
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确认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后收回来。
“卡拉斯塔。我们叫它不可能之城。
只因它的空间排布颠倒错乱,建筑架构超脱世间常理,重力与通路毫无规律可循。
以凡人乃至帝国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尽数掌控,故而得此名号。
帝皇花了很大功夫才定位到它,但他也没能真正控制这里。
灵族在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用了一种我们看不懂的技术,网道的结构在这里变得……不听话。”
她说不听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下。
有一丝丝无奈。
禁军可以砍碎任何挡在面前的敌人,他们却不能命令一堵墙按照他们的想法重新排列自己的分子结构。
她转过身,看着队伍后面的方向。
目光越过林恩的肩膀,越过布莱克和凯尔和艾瑞克的头盔,越过那一百个蓝色动力甲的队列,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些银白色的身影上。
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在队伍后方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屏障的边缘在网道的冷光中微微扭曲了光线。
“恶魔在网道中打开裂隙的位置,大多围绕卡拉斯塔的周边。
因为卡拉斯塔是枢纽,控制了卡拉斯塔就能控制整个网道的走向。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禁军在这里守了三年。
每一条走廊,每一根柱子,都有禁军的血。”
……
队伍继续前进。
经过一根倾斜的廊柱时,林恩注意到柱身上嵌着一块金色的甲片。
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进去的。
甲片的边缘嵌进了灵族石板的缝隙中,石板在甲片嵌入的位置被撑出了放射状的裂纹。
甲片上刻着编号,高哥特语,四个数字。
数字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辨。
没有人去拔那块甲片。
一个禁军从它旁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头也没有转。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朝下,指尖朝前,做了个极短的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压在无名指的指节上。
那个手势在禁军的非正式手语中意思是“记住了”。
不是悲伤,不是哀悼,是确认。
确认这个人的存在被另一个人记住了。
外层废墟的景象在通道的下一段彻底展开了。
灵族尖塔的残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些尖塔的塔身纤细,高度不一,最矮的也有十几层楼高,最高的那个在断裂之前可能比节点一的穹顶还高。
塔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不知道倒在了哪里。
下半截还立着,塔壁上爬满了灵能回路的残迹,那些回路从塔基向上攀爬,爬到断裂处就断了,断口处的金属线头翘起来,在网道的风中微微晃动。
尖塔之间的广场上散落着不知名的建筑碎片。
有的是弧形的穹顶残骸,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最下面那层已经被压碎了,碎片和碎片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有的是细长的柱身碎片,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的斜面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有的是某种灵族特有的曲面墙体,墙体的厚度不到十厘米。
表面覆盖着三层不同的灵能回路,最外面那层已经完全剥落了,露出下面暗色的基底。
地面的石板碎裂了,那种被巨大的力量从下方顶起后产生的放射状碎裂。
每一块碎石的形状都是不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指向同一个中心点。
裂缝里填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瓦莱里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恶魔潮水第一次涌进来的时候,外层还在我们手里。
禁军在这里守了几个月,退了三次,又攻回来三次。
第四次没能攻回来,外层丢了。
内层是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再丢。”
林恩蹲下来。
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右手按在地面上保持平衡。
他用左手食指的指腹捻了下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
粉末很细,比他在节点一看到的那些粉妖尸体变成的粉末还要细。
细到像滑石粉,在指腹上没有粘性,没有颗粒感。
这是恶魔被彻底杀死后留下的残骸。
他站起来,把粉末从手指上弹掉,粉末在他的指尖飘散,在网道的风中旋转了两圈,落回了地面上的裂缝里。
一只粉妖从倒塌的尖塔裂缝中探出头来。
那只粉妖的身体只有正常粉妖的一半大,颜色在粉色和蓝色之间缓慢切换,切换的频率很慢。
粉色持续两秒,蓝色持续两秒,粉色两秒,蓝色两秒。
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队伍的方向,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焦距没有调整。
它没有冲过来。
六条肢体扒在裂缝的边缘,没有向前移动的迹象。
它甚至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就是看着。
看了几秒,把脑袋缩回去了。
裂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越来越远。
布莱克把重爆弹从胸前端起来。
他的右手从握把上滑到护木,左手从枪托下方托住弹链箱,枪托顶进肩窝。
枪口指向裂缝的方向,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睁开。
他停了下,又放下。
枪托从肩窝里滑出来,枪口从朝前变成朝地。
“它跑了。”
凯尔把手按在剑柄上。
“不是跑了,是被头儿吓得不想出来了。”
林恩没吭声。
他的菠萝领域在队伍周围撑开了十几米,一层淡金色的光环从他身上往外扩,在黑暗里慢慢转着。
【系统(笑得数据流直抖):宿主,您现在活脱脱一个人形驱蚊器,那些蚊子(恶魔)瞅见您就跑。
乐子值+200(战锤版驱蚊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