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从指挥位置传出去的时候,禁军第一道防线上的爆弹枪声没有立刻停。
传令的禁军在战壕里跑了第一趟,可那些站在防守位置上的金色身影纹丝不动。
他们听得见。
禁军的耳朵好使得很,爆炸声里都能听出五百米外针落地的声音。
可他们打红了眼。
那种红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发生的。
视网膜被连续的枪口闪光灼烧出一片片暗斑,血液里的肾上腺素浓度已经达到了禁军基因炼金改造体承受上限的六成。
传令的禁军跑了第二趟,挨个拍肩膀。
第一掌拍上去的时候那人没反应,第二掌加重了力道。
耀金手套砸在肩甲上发出沉闷的砰,那人猛地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枪口闪光的残影。
传令的禁军用下巴朝后方一指,那人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枪声从密集慢慢稀下来。
爆弹的炸点从连续不断的轰鸣变成了零散间隔越来越长的闷响。
然后又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停了。
那之后的寂静比枪声更震耳朵。
网道的低频嗡鸣还在,恶魔的嘶吼还在更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远处裂隙方向的混沌能量还在发出那种像电磁干扰一样的白噪音。
但和刚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爆弹齐射比起来,此刻的声音简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耳朵里的毛细胞在长时间的巨响中已经被压得麻木了。
突然失去刺激之后开始疯狂地反弹。
每个人的耳膜里都在嗡嗡地响,那是听觉系统在自我修复。
“全体后撤,休整,一分钟。”
瓦莱里安的声音不大。
她没有用通讯频道,是站在指挥位置上直接喊的。
那个声音穿过硝烟和混沌能量的残留,传到了每个禁军的耳朵里。
禁军的听觉植入体在她开口的那瞬间自动把增益调到了最大。
他们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声音。
禁军不习惯被命令后撤。
在他们的战斗信条里,后撤这个词和溃败是同义词。
虽然战术后撤和溃败之间的区别他们在战术课上教过无数次。
但教的人和学的人在内心深处都不认为那个区别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更不习惯后撤的时候前面没人顶着。
每次后撤都意味着有人在后面接替他们的火力,而接替者通常比他们弱。
这是禁军的共识,不是傲慢,是客观事实。
整个帝国没有比禁军更强的战士,所以任何接替都是降级。
但今天不同。
有人转过头。
没有人下达集体转头的命令。
是某个人先转了头,旁边的人跟着转了过去,然后整条防线上的人也都跟着转了。
防线前方的黑暗中站着那个蓝色的身影。
三把剑悬在他头顶。
暗刃在最中央,剑尖朝前,剑柄朝后,水平悬浮。
极限之刃和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在两侧对称地展开。
电磁力场的银白色光晕在他掌心亮着。
菠萝领域的淡金色光环在他身体周围缓慢旋转。
他身后还站着一百个蓝色的身影。
没有排成一排。
排成一排是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敌人用的阵型。
在面对从裂隙中涌出的恶魔时,那种阵型的下场是被侧翼包抄后全线崩溃。
他们分散站到了防线最前线的每个缺口处,每个人负责一段特定的扇面,每个人和旁边的人之间都有肉眼可见的重叠火力区。
那些缺口是恶魔在之前的进攻中用爪子、牙齿和混沌能量撕开的。
有的缺口的边缘还挂着禁军动力甲的碎片,有的缺口的岩石表面已经被恶魔的血腐蚀出了蜂窝状的凹坑。
没有人问为什么。
禁军从战壕里走出来。
他们拿着自己的武器。
戍卫长矛的枪托磕在战壕壁上发出零散的当啷声。
哨戒战剑的剑鞘刮过胸甲边缘蹭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扶着受伤的战友,伤轻的架着伤重的,手臂搭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后走。
有人被扶着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他们看的不是远处的恶魔。
恶魔还在黑暗中涌动,离得还远。
他们看的是那些蓝色的背影。
看他们站在防线的缺口处,填补了禁军撤走后留下的空白。
他们走过寂静修女列队的区域。
修女们也在后撤,步伐整齐,面朝前方,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回头看。
她们的无声领域在移动中保持着完整的覆盖。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修女,在进入休整区之前顿了下。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一步和下一步之间多用了零点几秒,完成了重心的转移。
她顿住的时候面罩朝林恩的方向转了几度。
然后她继续走。
那个转动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瓦莱里安站在指挥位置上,双手抱胸,没有后撤。
她的双手小臂交叉,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指尖扣在二头肌的护甲边缘上。
她的目光落在最前线那些蓝色动力甲上,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反复确认每个人的位置,姿态,灵能读数。
她的嘴唇微微抿,上下唇之间的缝隙消失了,变成了一条被压紧,颜色略浅的线。
【系统:宿主,禁军后撤了。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他们没有被敌人打退,是自己选择主动后撤的。
因为您来了。
乐子值+500(信任)】
林恩站在防线最前方的最高处。
脚下是一块凸起的网道壁岩石。
一百个灵能者在他身后散开。
从考斯之战后,希尔在战后总结报告中用了整整十页纸来分析那场战斗中的灵能者伤亡数据。
希尔根据那个数据设计了这套灵能者散兵线阵型。
每两人之间间隔十几米,前后交错,保证任何一只恶魔的灵能攻击最多只能覆盖到两个人。
同时保证相邻的两个人之间可以在五秒内互相支援。
布莱克在最左边。
他的重爆弹架在一块倒地的禁军盾牌上,盾牌的背面还残留着原主人手写的识别代码,印记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几个数字。
布莱克的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睁开,手指扣在扳机上,扳机护圈外面的三根手指紧紧地握着握把。
枪口指向恶魔潮水涌来的方向。
他身后是第一小队的灵能者,他们的任务是拦截渗透进来的粉妖。
那些最擅长从战斗的缝隙中钻进来的小东西,体型不大,速度极快,经常在你专注于正面敌人的时候从脚底下钻出来咬你的脚踝。
他的虚空能力可以把那些从裂隙边缘绕过来的恶魔拖进亚空间的夹缝里。
放逐。
让它们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漂浮。
没有方向,时间,出口。
直到它们的意识在那种绝对的虚无中自行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