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的声音被网道的环境和长时间的连续射击磨得沙哑。
语气里的那种好奇心却是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纯粹。
他是一名禁军,他的职责是守卫帝皇,他见过的东西比大多数星际战士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然而,他没见过这个。
林恩看着他。
“菠萝。”
那个禁军愣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预期,无法与已有认知建立任何联系的答案。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微动。
“菠萝。水果那个菠萝?”
“水果那个菠萝。”
禁军的嘴巴张了下,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林恩腰间的剑柄,抬起头看着林恩的面甲,低下头又看了眼剑柄。
大脑在疯狂地试图把菠萝这个音节和刚才看到的一切建立因果关系。
色孽大魔被减速,万变魔君被吓跑,裂隙被削弱,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一个水果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排银白色的身影。
寂静修女站在指挥位置的侧翼。
她们的队列和他在通道入口看到的一样。
位置没有变过,面罩的角度没有变过,手指搭在武器上的姿势没有变过。
可最前面的那个修女的面罩朝他的方向转了几度。
银白色的面罩下看不到表情,那个转动的角度却精确到刚好让他知道她在看我。
禁军的目光在修女的面罩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从修女那里得到一些答案。
一个点头,一个摇头,或者任何一个微小的确认。
修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面罩朝着林恩的方向。
一动不动。
那个禁军转过头,看了林恩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困惑,好奇,还有某种接近于敬畏但不是敬畏的东西。
他没再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转过身,把新弹匣推进戍卫长矛的弹匣井里,拉了下枪机,朝第一道防线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三步之后他的步伐恢复了禁军应有的那种稳定不可动摇的节奏。
他的头却没有完全转回去。
偏了大概零点五度,像是在用余光确认那个蓝色身影还在指挥位置上。
林恩也沉默着,没有继续说话。
他和瓦莱里安并排站在指挥位置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拳。
暗刃的剑柄在腰间轻轻震动。
那股帝皇留下的力量在裂隙被削弱之后正在缓慢地恢复。
恢复的过程中剑刃的内部结构在重新排列,每层金属晶格都在微调。
微调传导到剑柄上就变成了轻微持续的震动。
金色细线在网道的冷光中一闪一闪的。
闪的节奏和震动同步,每次闪都是一次能量的重新分配。
“林恩。”瓦莱里安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嗯?”林恩侧头看向她。
他没有侧太多。
刚好让头盔的侧面脱离了她视线的中心,让他的目镜能同时看到她的脸和防线的方向。
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要在听人说话的时候把视线完全移开战场。
“你和你的战士们,能给我们禁军争取一分钟,不,三十秒就够了。你办得到吗?”
林恩知道了瓦莱里安的意图。
三十秒。
对于一个禁军来说,三十秒能做什么?
能完成一次火力重组,能把补给线重新理顺,能把三层防线的指挥权从各自为战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火力网络,能把那些被恶魔撕开的防线裂口全部缝上。
他看向那名休整了不到十秒的禁军,那名禁军已经回到了战场上。
回到了战场的核心。
在泰坦的阴影下和一只刚从裂隙中涌出的嗜血魔缠斗,戍卫长矛的戟尖刺进了嗜血魔的肩窝,正在用力往深处推。
他看向泰坦下方那道被削弱的裂隙。
那些淡金色的光点还在,亮度却已经比刚才暗了些。
帝皇的力量在被混沌能量消耗。
裂隙的涌出速度在缓慢地回升,恶魔潮水的密度在缓慢地增加。
他知道那个时间窗口正在关闭,窗口关上的时候恶魔会比之前来得更猛,更快,更愤怒。
他看向第一道防线。
禁军的金色甲片在黑暗中发着光,每一块都在承受着冲击。
布莱克的重爆弹还在响,凯尔的灵能盾还在闪,艾瑞克的通讯网络还在运转。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精金手套的指节处有几道新的划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在大魔身体里拔剑的时候被骨头的边缘刮的。
也可能是在泰坦驾驶舱边缘跳下来的时候蹭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瓦莱里安的脸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表情被压得太深了,深到只有光线和阴影的细微变化才能透露出一点点。
林恩还是看到了。
在火炬光跳动的那瞬间,瓦莱里安的瞳孔里闪过一小簇金色的光。
“办得到。”
林恩回答得干净利落。
太快了,快到瓦莱里安的瞳孔还没有从上次扩张中恢复过来,就已经听到了答案。
那不是草率。
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他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要付出的代价,能得到的结果。
“再加半分钟。一分钟,一秒都不会少。”
然后他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悬在腰侧,手指微微蜷曲。
暗刃的剑柄没有了手掌的覆盖,露出了剑格上那道被珞珈的权杖砸出来的凹痕,凹痕的边缘在冷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朝防线的方向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