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重爆弹早就打空了所有弹链。
他把废置的重武器靠墙一放，全程靠一柄动力剑死战。
左肩甲的旧伤疤上层层叠叠堆满新爪痕，从肩膀一直撕裂到手腕，最深的几道几乎劈穿甲片，能清晰看见里面破损的内衬。
内层早已被鲜血泡成暗褐色，外层白布磨得起毛，破烂不堪。
他的嘴唇不停颤动，反复诵念菠萝，嗓音沙哑到极致，每个字都震得喉咙生疼，却从不停歇。
凯尔的断剑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他只能用布条把残剑碎片死死捆在剑柄上，布条越缠越厚，依旧举着不停劈砍。
眼角的淡黄色组织液不停渗出，滴滴答答落在胸甲上，他全程不擦，任由体液肆意凝固。
他诵念的声音比布莱克更轻，却无比稳定，精准贴合自己的心跳节奏。
灵能核心早已过载到极限，在体内疯狂嘶鸣，可他的嘴唇始终没有停下。
艾瑞克的杖头彻底濒临报废。
杖头水晶黯淡无光。
整颗水晶裂纹密布，最长的一道从上贯下，只差分毫就彻底碎裂成两半。
他诵念菠萝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舌头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他们硬生生创造了奇迹。
区区不到四十名灵能者，带动全体禁军共振诵念，靠着菠萝缓冲带，硬扛四尊至尊大魔，数十头普通大魔的围攻，死守了整整两天。
斯卡布兰德的战斧劈砍速度被领域大幅压制，哪怕只慢了不到一秒，也足够禁军举盾格挡，斧刃撞在盾面上溅出的火花都黯淡无力。
扎拉卡涅的鬼魅瞬移彻底失效，被减速成普通奔跑，禁军的爆弹枪终于能锁定轨迹，子弹追着它扫射，碎片深深嵌进它的魔躯。
卡洛斯的空间扭曲，灵能传送频频出错，次次偏出关键位置。
本该撕碎盾墙的灵能弹幕落进空地，本该切断防线的空间裂缝直接开在恶魔阵营，帮守军挡下无数死劫。
库噶斯的致命瘟疫毒气被领域频率持续稀释，从必死剧毒变成只会让人剧烈咳嗽的毒雾。
防线上士兵咳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因此倒下溃败。
这两天里，他们甚至逆势反杀，斩落数十头大魔。
嗜血狂魔被禁军长矛阵围杀，几根戍卫长矛同时贯穿脖颈，蓝黑色魔血喷涌一地。
大不净者被热熔炸弹炸烂腹腔，脓血、碎肠流满地面。
守密者被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锁死速度，近乎停滞，最后被动力剑分段斩杀，残躯在地抽搐良久才彻底死寂。
放在整个网道战争里，这都是前所未有的逆天战绩。
可代价，惨烈到极致。
桂冠灵锋，锐减到不足十人。
禁军盾墙从上千精锐锐减到几百人，盾牌弹孔爪痕密密麻麻，大半都残缺破损。
寂静修女数百人只剩寥寥几十人。
瓦莱里安的战甲同样遍体鳞伤。
手里的盾牌换了一块又一块，如今这块捡自牺牲的禁军尸体。
最先撑不住的是凯尔。
他的灵能核心彻底烧干，彻底枯竭。
在领域最前沿硬撑太久，超负荷运转到最后，灵能核心彻底空了，再也榨不出半点力量。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缠满布条的断剑，剑柄布条随风轻晃。
嘴唇还维持着诵念的动作，却彻底发不出半点声音，声带早已透支报废。
双眼圆睁，瞳孔映着网道冰冷的微光。
身体摇摇欲坠，只能靠断剑撑地勉强站立。
下一秒，残剑不堪受力，发出清脆轻响，剑尖崩断飞弹出去，在石板上滚了两圈。
支撑点彻底消失，凯尔再也撑不住，直直跪倒，面朝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身旁的艾瑞克亲眼看着他倒下，诵念的嘴唇短暂停顿，目光死死锁住凯尔。
他看清了凯尔最后无声的口型：
“等他回来。”
艾瑞克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杖头举高半寸。
黯淡的水晶微微闪了下，光芒微弱至极，却依旧倔强未灭。
紧接着，倒下的是艾瑞克。
他同样没有死于恶魔之手，是赖以支撑的灵能水晶核心彻底损毁。
布满裂纹的聚焦水晶从杖头脱落，滚落地面，途中又崩碎一小块碎片。
整颗水晶裂迹纵横，彻底成了一堆废石。
他的嘴巴还张着，诵念的动作越来越慢，从完整音节变成无声口型，最后彻底停滞。
双眼依旧圆睁，瞳孔里清晰映着那颗碎掉的水晶。
身体彻底脱力，双手一软，重重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布莱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沉默地掏出一截白布条，咬着一端，扯紧另一端，在自己缠满布条的手腕上，又死死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左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的灵能核心也早已过载发烫，随时都会彻底报废。
他的动力剑狠狠劈进血刃脖颈，剑刃卡在骨缝里。
他抬脚踩死恶魔尸体，借力硬生生拔剑。
沙哑的诵念声依旧不停。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一旦停顿，紧绷的意志就会彻底崩断，他会和凯尔、艾瑞克，还有其他兄弟一样，再也站不起来。
最后倒下的是瓦莱里安。
她彻底累垮了。
双臂彻底脱力，再也抬不起分毫。
她只能用下巴抵住盾牌内侧，将沉重的盾牌顶在身前，咬牙硬撑。
叛军的子弹接连不断轰在盾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响个不停。
每次冲击都推着她的身体后退半步，她死死稳住身形，不肯倒下。
数发子弹接连轰击，她的双腿剧烈颤抖，膝盖微微弯曲，靠着盾牌抵地的支撑力，硬扛着没有跪倒。
一名吞世者狂战士趁机从侧面扑来，链锯斧狠狠劈砍在她腰侧，直接劈开动力甲护甲，鲜血顺着甲片缝隙汹涌流出，淌满腿甲，滴落地面。
她身形猛地一歪，依旧靠着盾牌撑地，死撑不倒。
第二斧当头劈下，她举盾硬挡。
厚重的盾牌不堪巨力，从正中央轰然裂开，彻底报废。
巨力碾压下来，她的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半跪在地。
只剩半块的残盾死死撑着身体，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不肯彻底倒伏。
狂战士高举链锯斧，第三斧蓄力劈落，锁定她的头颅。
瓦莱里安静静看着那柄染血巨斧，双眼没有闭上。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也没有力气再挡。
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没有念诵熟悉的菠萝，只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