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的大门开了。
刺目的金光顺着裂口冲出来，门框两边的灵族石板瞬间被高温熔化成液态，冷却后裹上一层光滑发亮的黑釉。
这是独属于帝皇的炽烈金光，滚烫刺眼，根本没法直视。
禁军盾墙上所有握矛的手，同一时间僵住不动。
一股热意顺着他们脊椎一路往上窜，爬过腰肩，钻进握武器的手臂。
所有人脊背下意识绷直，发抖的膝盖稳了，发酸的手腕有劲了，盾牌举得比之前更高，盾面上密密麻麻的爪痕弹孔，在金光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禁军们嘴唇轻颤，低声念起了帝皇的名号。
寂静修女铺开的无声领域猛地暴涨。
瞬间从收缩状态撑到最大范围。
她们身姿挺得笔直，面罩齐齐转向金光来处，能清晰感受到那道俯瞰全场的目光。
视线扫过她们满是裂纹的银白战甲，扫过面罩裂痕，扫过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修女们身躯轻轻一颤，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涌上一股从未体会过，被至高者认可的悸动。
机械修会的神甫们撑着地面站起身。
电子眼传感器被强光刺得自动调低感光，却没有一个人闭眼。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人类之主缓步踏出大门。
祂身形远比记忆里更加巍峨高大，鎏金战甲每片甲叶都裹着内源生出的金色灵能火。
双眼是两道贯穿黑暗的白炽光带，没有瞳孔虹膜，纯粹凝缩的恒星强光。
手中紧握帝皇之剑，刃面金焰如同奔流的火河，从剑尖一路蔓延到剑柄，剑格位置旋着一圈流转的光环。
祂只开口说了一个字。
音量不大，可音节顺着灵能直接扎进所有活物意识里，不靠空气传播。
声音在网道四壁来回震荡，恶魔脑袋震得发懵，叛军胸腔内里直接受创。
“退。”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斯卡布兰德手里的巨斧哐当落地。
五指像遭电击一样不受控松开。
它双眼死死盯住帝皇，瞳孔里的血色飞速褪淡，暗红转浅红，最后彻底变成死寂的灰。
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退，明明心里想站住，双腿却不听使唤，膝盖止不住打颤，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扎拉卡涅六只粉紫魔眼齐刷刷紧闭。
金光穿透力太强，隔着眼皮都能灼烧视网膜，留下刺眼残影。
原本飘忽瞬移的身姿瞬间僵住，紧接着佝偻蹲伏，周身骨刺全部收拢贴紧身体。
它张开嘴发出一阵尖嘶，旁边血刃听得下意识捂住耳朵。
库噶斯臃肿的躯体一照到金光就不停冒烟。
体表密密麻麻的脓疱挨个自行炸开，跟放鞭炮似的。
腥臭脓液一接触金光立刻蒸发，飘出腐烂的刺鼻气味，浓烈得禁军都忍不住皱眉。
它抬手捂住脸，指缝渗出来的不再是脓水，而是暗红鲜血，一滴滴砸在大肚子上。
每往后退一步，脚下石板就烫出一个玻璃化的烟坑。
卡洛斯两颗鸟首同步转向帝皇。
左喙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喉咙像是被无形之手掐死。
右喙同样张开，依旧无声。
双双合上鸟嘴，刻意挪开视线，半点不敢直视至高的身影。
帝皇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金光一瞬拉满。
磅礴灵能火冲天而起，在网道穹顶撕开一道规整的金光裂隙。
裂隙里涌出来的光杂糅蓝、银、白三色。
无数半透明的英灵踏着光走了出来，身形像薄玻璃，后面景物隐约透得过来，轮廓清晰却虚实缥缈。
战甲样式五花八门，有的古老到禁军档案室都查不到来历，胸甲印着早已覆灭军团的废弃徽记。
有的战甲崭新，涂装没被战火磨掉，双头鹰漆面还泛着光。
手里武器各式各样，长矛，战剑，巨斧，爆弹枪一应俱全，所有兵刃刃口全都裹着金色灵能火焰。
英灵双眼泛着淡金，没有具体视线焦点，可所有身影齐齐朝向帝皇，恭顺待命。
布莱克望着裂隙走出的一众英灵，左手腕缠满战友血迹的白布条在冷风里轻轻飘着，右手死死攥着满是缺口的动力剑。
目光扫过英灵队列，他一眼认出了凯尔的影子。
看不清整张脸，可头盔面罩下那双眼睛的色泽他绝不会认错，淡淡的浅金，正是凯尔灵能过载透支时独有的眼色。
那道英灵目光淡淡扫了布莱克一秒，随即转头，嘴唇微动，布莱克清晰读出唇形：
“等。”
紧接着又一道英灵看向他，眼底是柔和的淡蓝光，那是艾瑞克法杖水晶常年不灭的微光，微弱却从不会熄灭。
英灵极轻地朝他点了下头，幅度微小，不紧盯根本察觉不到。
布莱克嘴唇轻动，低声诵念菠萝，音量不大，节奏稳得扎扎实实，一锤一落钉在心底。
帝皇猛地握紧剑柄，刃面金焰暴涨一大截。
他抬手将长剑举过头顶，剑柄朝下，刃尖朝天。
金光顺着剑刃疯狂迸发，一道无形斩击破空飞出，肉眼只能瞥见一道金色残影。
汹涌的灵能火海朝着整片魔潮狠狠砸落，在敌群正中心轰然炸开。
火海卷过血刃，身躯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迸发。
卷过粉妖，它们蓝粉切换的形态直接凝固，半蓝半粉僵在原地，下一秒碎成细片，落地噼啪轻响。
卷过瘟疫使者，臃肿躯体飞速干瘪收缩，皮肉骨头一同烧成飞灰，脓液尽数蒸干。
卷过叛军，动力甲熔成铁水再气化，躯体直接碳化变脆，一碰就碎。
斯卡布兰德的巨斧熔成像流淌的蜡，斧头上镶嵌的颅骨碎得一干二净。
它浑身燃起灵能烈火，翅膀薄膜烧穿，肌肉在骨骼上萎缩不堪，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出带玻璃釉面的深坑。
扎拉卡涅六只魔眼尽数爆裂，躯体扭曲骨刺脱落，皮肉剥离，最后彻底烧成灰烬。
库噶斯一层层干瘪褪色，绿转灰白，再变黑，最后化作一吹就散的粉末。
卡洛斯双鸟首崩裂断骨，眼球炸开，躯体扭曲脱臼，轰然倒地。
铺天盖地的魔潮彻底消散，全数蒸发殆尽。
网道入口处的地面厚厚铺了一层恶魔与叛军残骸，蓝血红血混在一处，顺着石板缝隙汇成小溪，在低洼积成暗沉血洼。
叛军战甲熔成不规则金属疙瘩，武器烧成废铁块，躯体碳化焦黑，轻轻一碰就碎。
原本四处蔓延的紫黑混沌光被金光逼回裂隙最深处，裂隙边缘受至高灵能压制缓缓向内收缩。
禁军盾墙依旧稳稳立着，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没有收束，机械神甫焊枪的蓝白火焰还在喷射，亮度比之前更盛。
凡人士兵握着冒烟的激光枪，淡淡青烟从散热片飘出。
桂冠灵锋的幸存者还在不停诵念菠萝，嘴唇干裂渗血，喉咙嘶哑磨破，有人撑不住倒下，身旁同伴立刻伸手搭上他肩膀，分出自身灵能撑住同伴。
布莱克站在灵锋队列正中，动力剑扎进脚边地面，剑柄朝上，腕间布条随风轻晃，沙哑的诵念声自始至终没有中断。
瓦莱里安跪倒在地，盾牌碎烂，战刃折断，双臂无力垂落，头盔面罩裂开口子，脸上沾满血污灰尘，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
她双眼紧闭，嘴唇反复轻动，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帝皇缓步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停下，战甲下摆轻轻擦过她肩头。
温和的金焰扫过她肩甲那道深爪痕，破损的金属居然自行愈合，裂缝两边缓缓长合，最后和整块甲片融为一体。
帝皇走到通道正前方，帝皇之剑插进地面稳住。
祂的目光遥遥投向那条碎石封死的通道，定格在蓝色动力甲消失的位置，眼底白炽光芒顿了下，随即收回。
祂转过身，望向防线大军，嘴唇微微一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偌大的网道，彻底归于死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