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观察台内侧。
身前的全息星图缓缓转动,低光环境下,泰拉皇宫的外层防线看着比实际更厚重更坚固。
他的目光先落在星图边缘的灰色未知区域,随即继续向内穿透,越过厚重的地下岩层,掠过那些从未被标注的网道支线入口,顺着灵骨壁面的走向,最终锁定了网道裂隙的核心位置。
全息星图上看不到网道的实时状态,但他根本不需要看图纸。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裂隙的存在。
还有那个人的存在。
林恩。
这个名字,从战报边角不起眼的备注,一步步挪到了战局的核心位置。
一开始荷鲁斯根本没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阿斯塔特,就算打赢几场战术胜仗,也不过是帝皇随手造出的棋子,不值一提。
可接下来的事态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号节点,二号节点相继被封堵,就连卡拉斯塔的主裂隙也被稳住。
火星的忠诚派重新启动,机械修会的物资产能,沿着战神道源源不断送往网道战场。
那道足以颠覆战局的裂隙,正被一点点收紧弥合,被人一针一线硬生生缝补回来。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星图上,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视觉偏移。
那是他远距离感知网道变化时,产生的细微时间差。
他精准判断出,裂隙确实比上一次感知时更窄了。
收窄的幅度不算夸张,但趋势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反复,没有半点松动。
按着控制台的右手微微收紧,指尖用力,在金属表面压出一道更深的凹痕。
片刻后松手,那道压痕没有回弹抚平,在昏暗冷光里清晰可见,印证着他心底的忌惮。
早在珞珈覆灭之后,他就重新评估过林恩的威胁,当时给出的结论是:
可控。
但现在,裂隙的修复速度,已经彻底超出了可控范围。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网道就能恢复到帝皇最初布下屏障时的完整强度。
到时候,这道混沌渗透的关键通道会被彻底封死,永久焊死。
金色灵能会彻底包裹裂隙,灵骨自我修复的结构会牢牢锁住所有缺口。
一旦网道彻底稳固,帝皇就能从裂隙战场抽身,收回大量灵能,重新调配到王座防御,泰拉外层防线,以及接下来所有的正面战场。
届时,他们的入侵计划会彻底陷入被动。
荷鲁斯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抬手伸向全息星图边缘,指尖对准裂隙对应的投影位置。
指尖靠近的瞬间,投影光线微微折射凹陷。
但他没有真的触碰那个坐标,在距离目标两指宽的位置骤然停手。
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局势的变化变得可以预判,可以出手干预。
几秒后,他收回手,重新搭回控制台边缘,依旧没有触碰,没有确认那道日渐愈合的裂隙。
这时,一道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无迹可寻,圆滑阴冷:“你在想网道的事。”
荷鲁斯视线未动,淡淡回应:“不止一次了。”
“网道正在被快速修复。一个人类,握着伪帝的剑,在替你死去的兄弟,补上所有破绽。”
意识里的声音刻意放慢语速。
“他的进度很快。这道裂隙几月内就会被彻底封死。一旦愈合,永远不会再裂开。”
荷鲁斯没有接话,目光依旧盯着星图裂隙的投影。
越靠近核心区域,投影的线条越是稀疏模糊。
他的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半握的姿势死死定格,浑身气场沉凝压抑。
“你想亲自进网道,亲手杀掉他。”
低语带着笃定的陈述。
“他的修复速度太反常了。”荷鲁斯终于开口,“这个人的实力,早就超出了最初的评估。”
“你真以为,只是靠那把伪帝的剑?”声音愈发阴冷轻柔:“那把剑在他手里这么久,终究只是工具。真正驱动一切的,是他本人。”
“你也亲眼见过他在网道的战绩。不只是伪帝的灵能加持,他自己的灵能造诣,对灵骨结构的理解,早就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荷鲁斯的视线依旧锁死裂隙投影,他能清晰感知到,修复速度还在加快。
肩膀的战甲微微绷紧,手臂受力增重,按在控制台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让渗透分队加快动作。”他沉声下令,“我要确认裂隙的真实状态,不能只靠数据推演。”
“时间不站在你这边。”意识里的声音直言打断,“伪帝投入的力量丝毫未减,裂隙修复还在提速。”
荷鲁斯往前踏出一步,从观察台边缘走到更靠近星图中心的位置,语气冷硬:
“如果我亲自进入网道,赶在他完工之前抵达……”
“不够。”
声音干脆利落,直接截断他的话:“你已经晚了一步。”
荷鲁斯身形未变,唯有指尖力道骤然加重,在金属板面压出一道崭新的浅痕。
片刻后他抬手垂落身侧,握拳的力道缓缓松开,恢复松弛姿态,语气带着一丝冷沉的无奈:“你们要我等。”
“时机未到。”
那阴冷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与迂回的玩味,缓缓勾勒出既定的变数:
“用不了多久,你的兄弟马格努斯便会幡然回头。
那位一心钻研秘法的大贤者,会主动找上那个守着网道裂隙的阿斯塔特。
让他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修复大业,迎来一场意料之外,无从规避的变数回袭。”
荷鲁斯沉默良久。
他退后一步,退回原本的站位,重新隔着一段距离凝望星图的灰色未知区域。
脑海里牢牢印着皇宫那段台阶的细节。
他盯着那道即将彻底愈合的裂隙,像是在确认,这道困住混沌,拦住他们攻势的伤口,依旧完好,尚未彻底封死。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冷硬且带着十足耐心:
“我可以等。但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