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舰桥的指挥大厅常年保持着昏暗的低光状态。
天花板垂下几排冷光条,光线穿过金属格栅洒下来,在墙面铺出一层几乎静止不动的暗影,整座大厅沉静又压抑。
荷鲁斯站在中央观察台的边缘。
身前的全息星图立体铺开,完整罩住泰拉本体,月球轨道,还有皇宫外层的所有防线轮廓。
低光下,星图线条泛着淡淡的蓝白荧光,边缘带着细碎的波纹抖动。
这是系统正在持续接收海量未核实扫描数据的征兆。
他此刻身着全套动力甲。
这身战甲早已不复昔日牧狼神的规整荣光,彻底被混沌四神的力量侵蚀腐化。
原本规整的战甲金属表层不再是冰冷干净的合金质感,而是覆着暗沉斑驳的诡异色泽。
零星渗落的幽黯色微光藏在战甲褶皱深处,那是四神赐下的畸变力量,阴冷躁动,无时无刻不在搏动。
他右手轻轻搭在控制台的曲面金属边缘,力道很轻,却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道迟迟不散的浅压痕。
星图上好几处光点在缓慢闪烁,各自对应着泰拉皇宫的防御薄弱点,已定位的灵能发生器,以及午夜领主渗透小队最后传回的接触坐标。
渗透点位的光亮比正规防线节点黯淡不少,整体呈灰蓝色,落在惨白的星图底色上,看着虚浮又不确定,悬而未决。
他的目光从灰蓝色的渗透标记上移开,扫过防线的薄弱节点,最后落在皇宫内部一片数据残缺,尚未完全探明的灰色区域。
他没有放大画面,没有调取详情,只是静静盯着那片区域的边界。
视线不游走,不追踪任何轮廓线,安静地看着这片未知的盲区。
泰拉皇宫的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死角,他早已烂熟于心。
那些墙面曾经加固修补过,封焊的纹路被后续涂层盖住。
平日里完全看不见,只有在低角度侧光照射下,才会浮出一丝细微的凸起痕迹。
就连禁军巡逻的节奏,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巡逻间隙有短暂的无声空白,第六级和第七级台阶之间的落步间隔,会比常规节奏慢上不到一秒。
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他来说,这短短一瞬的缝隙,足以利用。
他根本不需要星图来记忆这些细节。
眼前的星图看似完整覆盖了皇宫结构,防线走向和所有防御节点,可在他眼里,这些新标注的线条,不过是叠在旧图纸上的新墨迹。
那些早已刻进他脑海里的建筑纹路,防守破绽,巡逻规律,依旧清晰地透出来。
他依旧盯着那片未探明的灰色盲区,右手始终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微微蜷起。
身后三米处的副控台上,通讯弹窗忽然亮起。
是钢铁勇士发来的坐标确认信号,一直停留在已读界面,光标边缘带着一圈细微的跳动光晕,无人操作,也无人关闭。
荷鲁斯没有回头,也没有上前处理。
那点亮光就那么静静亮在角落,悬在原地,等着人来收尾确认。
他也没有刻意调暗,屏蔽信号。
片刻后,他收回右手,转身走向控制台对面的侧窗,全程没有触碰任何按键,没有改动任何一处星图标记。
窗外是真实的太空景象。
漆黑天幕上散落着零星星辰,群星的间距在缓慢变化。
这是舰队全速推进产生的视差效果。
每一颗星都在以不同速度向着视野边缘滑移,短短几分钟,近处的几颗星辰就偏移出了等同于自身直径的距离。
他在窗前只站了片刻,目光在其中一颗亮度稳定的恒星上短暂停留,随即转身,重新走回观察台边缘,继续凝望那张笼罩泰拉的战争星图。
……
阿巴顿从西翼甲板的炮击观测位走回指挥大厅。
他抬手推开侧门,在门口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息星图边缘那一排灰蓝色坐标。
这些点位,全是午夜领主渗透小队在通讯彻底中断前传回的最后定位,全部锁定落稳,后续再无偏移,再无消息。
他没有点开标记核验状态,径直穿过开阔的大厅,走向中央观察台。
荷鲁斯正站在观察台内侧,盯着星图的另一侧视角。
他侧身对着阿巴顿走来的方向,却没有完全转头,视线依旧卡在星图边缘。
灰蓝色渗透标记和皇宫未知盲区的交界线上。
右手依旧轻轻搭在控制台的曲面金属边缘,姿势稳得一动不动。
身后的舱门自动闭合,阿巴顿在距离观察台两步的位置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宽的空隙,既是大厅布局的默认间距,也是一种无需言说,长久默认的距离感。
大厅里一片安静,无人开口。
就在阿巴顿站稳的瞬间,星图上一处灰蓝色标记快速闪了下,比其他点位跳动得更急促,多跳了一次,随即彻底稳住。
荷鲁斯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开口:
“钢铁勇士的坐标确认我收到了。他们已经在预定点位待命。”
“西段、北段的炮击射界已经全部铺好。”阿巴顿如实汇报,“只覆盖大范围区域,暂时没有锁死具体精准坐标。”
荷鲁斯没有立刻接话,眼神依旧落在星图那片灰色盲区上。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皇宫深处的走廊与台阶轮廓:
“渗透小队最后的落点,全都卡在宫墙外侧。没有任何信号证明他们进入过内层。”
“他们本来就不会贸然深入。”阿巴顿说道,“任务只是摸清楚皇宫外层防线的真实强度。”
荷鲁斯抬手离开控制台,站直身体。
他的视线越过星图上的所有标记,望向更远,数据更稀疏的盲区。
记忆里那段加固过的墙面轮廓再度浮现,外层涂层掩盖了焊痕,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凸起,只有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照出来。
“外层防线的数据,必须有人目视核验才算数。”
“渗透小队一直在原地待命,没有擅自推进。”阿巴顿回应。
荷鲁斯的视线始终没变。
星图上那些灰蓝色标记就这么静静挂在边缘,没被删除,没被调暗,也没被确认。
他往前半步,指尖轻轻搭在阿巴顿身前的数据面板边缘。
力道很轻,落点却极准,刚好挡在阿巴顿的视线和那片未知盲区的连线上。
“让渗透小队守住现有观测位。”荷鲁斯沉声吩咐,“皇宫内层到底有没有暗中加固,我亲自确认。”
阿巴顿在原地多站了一次呼吸的时间,比往常的反应稍慢半拍。
随即沉声应答:“明白。”
他的语调平稳无波,和之前汇报军情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退下。
两人之间的空隙不扩不缩,就这么静静对峙着。
全息星图依旧在两人之间运转,边缘的灰蓝色坐标持续微弱闪烁。
几秒后,阿巴顿转身离开。
身后的指挥大厅舱门缓缓闭合。
阿巴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响起,持续几步之后,声音被通道转角彻底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