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第二道厚重防爆闸门，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座要塞内部一座废弃的大型机库，已经被堕天使改造成严阵以待的前哨阵地。
地坪之上停放数台历经反复改装，外壳满是焊痕的悬浮装甲车，车体装甲层层叠叠叠加着额外加固板件。
堕天使战士分散布防在机库各处。
通道入口左右两侧各伫立一人，数台装甲车的掩体后方蹲伏几名战士，高处悬空的检修平台上还留守着数十名狙击手。
他们身上依旧保留着暗黑天使旧军团的动力甲底色。
只是表层漆面遍布反复修补，重新喷涂的痕迹。
甲胄表面原本的军团徽记尽数被凿除，取而代之是一道笔直垂直的切割刻痕，和要塞外墙浮雕上的损毁标记如出一辙。
所有人的站位勾勒出一道弧形半包围阵线，数十把枪械、近战武器的枪口与刃口，全部交汇指向机库中央的空地。
入口处一名堕天使向前半步，头盔扬声器传出经过滤波带着金属颗粒感的冰冷嗓音：
“你们所为何来？”
林恩在敌方弧形包围圈前方稳稳驻足，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阵地。
先掠过入口两侧的两名战士，再移向装甲车掩体后方的几人。
最后抬眼望向高处检修平台的那数十道黑影，将所有人的站位和武器角度尽数收于眼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机库之中泛起淡淡的回响。
“你们凿去墙体上的徽记，以此宣告自己与旧日身份割裂，却又依旧蜷缩在这座属于旧帝国的工事之中苟活。
你们的首领依旧熟稔这套排布埋伏，借地形布下包围的战术，足以证明，他从未真正忘却旧日军团的行事逻辑。”
他往前踏出两步，右手顺势将暗刃自鞘中抽出。
刃面在机库昏沉灯光下，漾开一片澄澈冰冷的镜面寒光。
“这么多年，你们在暗黑天使无休止的追猎之下四处躲藏。到如今，就连你们的原体，恐怕都辨认不出你们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距离最近的那名堕天使被这番话语刺痛，猛地上前跨步。
手中动力剑的刃身伴随着步伐向前抬起，剑刃的能量齿环滋滋迸出蓝白色的电弧。
待到对方踏出第二步，林恩同步抬步迎上，精准踩入对方挥剑的进攻轨迹。
就在两把兵器即将相撞的瞬间，暗刃微微偏转，以极小的角度避开动力剑承受冲击的主刃面。
剑刃侧面贴住对方剑身的金属边缘顺势向下滑行。
刺耳的金属摩擦锐响骤然炸开。
顺着滑行的力道，暗刃精准切入动力剑剑身与握柄的衔接榫卯，锋利的刃口直接将二者硬生生切断。
那半截还维持着原有攻击姿态的动力剑刃，顺着惯性从握把之上滑脱飞落。
武器损毁的瞬间，堕天使下意识向后后撤半步想要拉开距离，可他的脚步尚未完全落地，暗刃已经完成一次迅猛递刺。
剑尖短暂悬停，随即顺着连贯的攻势，狠狠扎进肩甲与胸甲之间那道先天存在的装甲接缝。
动力甲外壳在穿刺之后还短暂维持住躯体的形态，下一刻内部的支撑结构彻底崩毁。
这名堕天使以违背人体力学的怪异姿态向后重重栽倒。
甲片被撑开，缝隙之下露出一层层颜色暗沉，被亚空间力量侵蚀畸变的肌体。
透过背部装甲的空隙，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本动力甲骨架的轮廓。
掩体后方的堕天使目睹同伴倒地，立刻调整枪械角度，从装甲车的侧面掩体之后探出身躯，抢占射界开阔的点位扣动扳机。
灼热的弹丸拖着光痕呼啸射向林恩。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力，林恩没有后退躲闪，反而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电磁力场在他周身悄然展开，飞来的弹道在穿过力场笼罩的空间时被悄然偏转。
弹丸偏离原本的轨迹，四散弹射打在周边的金属墙面上，溅起点点火花。
他没有加速冲刺，亦或是侧腾挪闪避，而是径直穿过纷飞的火力，一路向着机库中央推进。
当他最终在机库中心站定时，堕天使原本精心布置的半包围阵型已然彻底瓦解。
战士们被林恩径直突进的动作拉扯散开，彼此之间失去互相掩护的对应位置。
阵型的间距，攻防角度全部错乱，再也无法形成协同合围。
林恩垂下手，暗刃剑尖斜斜抵住冰冷的金属地坪。
锋利的刃口还凝着淡淡的寒光，可他没有乘胜追击，提剑扑杀四散失序的敌人。
仅仅就站在原地，任由残存的堕天使后退重整。
确认剩余的堕天使已经丧失进攻的势头，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机库：
“狮王莱昂的原体荣耀，已经被你们亲手玷污。
何其可悲。为了逃避本该承受的赎罪，你们抛弃了狮王所坚守的一切。这便是你们自己做出的抉择。”
机库入口的阴影里，白色伤疤老兵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方才的搏杀凌厉干脆，出手之时毫不留情，一击便剥夺了最先发难那名堕天使的作战能力。
可当包围圈破碎，其余敌人失去抵抗的依托，林恩手上的剑便就此停住。
老兵见过太多战火之中的景象。
混沌的屠戮赶尽杀绝，帝国很多战士一旦占据上风，也会顺势收割每个尚存呼吸的对手。
但眼前的林恩，明明手握绝对优势，却没有借着冲势展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杀伐的力量握于手中，却克制着不去滥用，这份沉敛的分寸感，远比纯粹的武力更令人心生敬畏。
一名堕天使缓缓向后退却，放弃了进攻的意图，撤退之前仍不忘飞快扫视周遭，确认幸存同伴的位置与残破的阵型。
他们手中武器依旧握持，却再无一人敢贸然再度发起冲锋。
白色伤疤编队依旧守在机库入口，保持着高度警戒，维持原有编队间距，武器全部对外，没有贸然冲入交战的核心区域。
老兵斜靠在侧壁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目光紧紧追随着暗刃整套攻防的每一道轨迹。
方才那番杀戮与克制并存的画面，在他心底留下极深的印记。
他抬眼望向那名正在后撤的堕天使，沉默不语，站姿纹丝不动，遵从林恩的意志，没有越界出手。
溃散的堕天使在机库之内仓促重整残破队形。
没有再度发起反扑，以异于常规作战的撤退姿态，向着机库侧方的出口缓缓收拢退去。
其中一名战士即将撤至出口门洞前，转动头盔的时候，视线没有直视前方通路，而是下意识微微偏抬。
目光飞快瞥向高处，仿佛在确认某个居于上空的监视目标是否还在。
站在入口阴影处的白色伤疤老兵捕捉到这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顺着那道视线抬眼望向上方的检修平台。
平台之上早已人去楼空，原先驻守的堕天使狙击手已然撤走。
唯有护栏的金属边缘留下一块反复摩挲触碰而被打磨光亮的区域。
色泽相较周边金属更深，在机库昏沉的灯光之下，折射出和别处截然不同的微光。
待到最后一名堕天使的身影消失在侧出口之后，机库重归一片死寂。
林恩把暗刃竖举，剑刃垂直朝下，却并未立刻归入剑鞘。
他静立原地，先在心中核验周身电磁力场的运行状态，随即缓缓扩张力场的笼罩范围，向上铺展，将高处的检修平台一并纳入扫描域。
无形的力场扫过平台的金属构架，立刻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能量残迹。
讯号源自平台后方一处废弃管道接口，接口壳体和周遭舱体金属之间存在细微温差。
看得出来这处管线近期曾经被重新启用过，在力场的感知下，接口区域浮现出一圈区别于周边的温度轮廓。
锁定讯号的确切方位，林恩收缩力场，把探测范围收拢，仅仅聚焦在那一处管道接口附近。
他转头望向白色伤疤的老兵：
“他们的首领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方才整场对峙与交手，他都借由这套机库内置的通讯观测阵列尽收眼底。
就在他们开始撤退的瞬间，他切断了观测链路。
链路关闭的一刹那，留下了这道可供追溯的能量残痕。”
说完，他迈步朝向检修平台的阶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