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依然坐在书桌后，苍老的手指正划过一份数据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纵横交错的岁月沟壑。
他抬起头。
目光在林恩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
而是种确认。
“坐。”摄政说。
林恩坐下，脊背挺直。
马卡多放下数据板，双手交叠，平静地看着他。
“G-11区块的环境告警响应时间，从两年前的72小时缩短到现在的4小时，”摄政开口，声音平稳。
“G-8的公共住房预分配试点，上个月完成了第一批4200户的配给安置。
G-12区块的居民政务报备率，同比下降54%。”
他没有看数据板。
这些数字，他全记在脑子里。
“你提交的《巢都公共区域无障碍照明设施可行性评估》，昨天被泰拉政务院采纳，列为下一年度泰拉巢都基础设施改造的试点项目。”
马卡多顿了顿。
“署名是你。”
林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摄政看着他，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融化。
然后他说：
“你的工作事迹，帝皇也有耳闻。”
林恩心跳微微加快。
帝皇。
那位只要对视一眼，就能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人类之主。
马卡多没有立刻继续。
他看着林恩，眼底掠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不是嘲讽。
不是审视。
是那种长辈看到自家晚辈交出一份超出预期答卷时，不动声色的满意。
“那日，帝皇对我说，”马卡多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他顿住。
林恩感觉自己攥着膝盖的手指快要把布料抠破了。
“是什么？！”
他没敢喊出声，但这三个字几乎要从眼珠子里弹出来。
马卡多看着他这副“表面镇定内里炸毛”的模样，终于……
罕见明确且毫不掩饰地……
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嘴角抽搐，不是光线错觉。
是笑。
苍老的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睛里，盛着极淡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和。
“帝皇说……”
马卡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这抹笑意的余韵：
“表现尚可。”
书房里安静了数秒。
林恩的大脑像被热熔炸弹近距离糊脸，一瞬间只剩下一片雪白的噪点。
表现尚可。
帝皇亲口认证的“尚可”。
不是还行。
不是勉强合格。
是尚可。
从那位拯救并统治人类万载，阅尽无数英雄豪杰，麾下二十名原体儿子都有人被他评价为“令人失望”的人类之主口中……
尚可。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含金量？
【系统（死机三秒后重启，电子音颤抖）：宿…宿主……本系统正在查询帝国历史记录……帝皇公开评价尚可的活人……】
【……您是目前有记载的第六个。】
【上一个获此评价的是您的蓝爸爸本人。】
【三十年前。】
林恩：“……”
他深吸了口气。
又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用力点头，把那句“感谢陛下”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马卡多看着他那副明明激动到快炸开，却拼命维持沉稳战士形象的模样。
那抹笑意在他眼底又停留了几秒。
然后，摄政缓缓敛起表情。
“两个月，”他说，“你已经掌握了基层治理的核心逻辑，在武艺上也获得了两位顶尖战士的认可。”
他顿了顿。
“你证明了自己。”
林恩挺直脊背，等待下文。
马卡多的目光变得深远。
“但那是格局的延伸，”摄政说，“基层淬炼让你看见帝国的躯干与血脉。
而接下来……”
他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泰拉永恒的灰黄色天空。
远处，大天文台的白色穹顶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你需要看清帝国的骨髓。”
林恩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凝重。
马卡多转过身。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温和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万年岁月的郑重。
“基层的政务工作你已经得心应手，”摄政说，“那么下一阶段的考验……”
他顿了顿。
“心性，也该开始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玻璃，在马卡多苍老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林恩站起身，右手捶胸，行帝国军礼。
“请摄政大人示下。”
马卡多看着他。
良久，缓缓开口：
“西吉利特修会的档案库里，有一件被封印了两千年的遗物。”
“它没有攻击性，不会污染，不会低语。”
“但它有一个特性……”
摄政的目光穿透林恩，似乎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时空：
“它会映照出使用者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不是幻象。”
“不是模拟。”
“是你自己。”
马卡多顿了顿：
“绝大多数人在它面前崩溃。
少数人保持清醒，但拒绝第二次接触。”
他看着林恩：
“我需要你……面对它，并且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林恩沉默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
他想起自己刚踏入这个宇宙时，睁眼看见的那片陌生的星海。
想起那些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关于前世的记忆碎片。
还有……
他不知道那件遗物会映照出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我明白了，摄政大人。”
林恩抬起头，目光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
马卡多看了他三秒。
“明天。”
“今晚好好休息。”
林恩离开书房时，廊道里已经亮起了夜间的幽蓝制式照明。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消化刚才那番对话。
【系统（用极轻极轻的语气）：宿主，那件遗物……需要本系统提前帮您做心理建设吗？】
林恩沉默了很久。
“……不用，”他说，“我也想知道，自己最怕什么。”
他顿了顿。
“顺便检验一下，这俩月被两个顶级剑圣轮番磋磨出来的抗压能力。”
【系统：……您这种用自嘲掩盖紧张的方式，真的很帝国。
乐子值+50（坚强的人类）。】
林恩没有回应。
他走到廊道尽头的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的灰黄天幕。
远处，大天文台的白色穹顶依然若隐若现。
更深的地下，是那个他不能提及名字，正在由帝皇亲自主持建造的网道工程。
而更近的地方……
明天，西吉利特修会档案库里，一件封印两千年的遗物，正在等待他。
他忽然想起马卡多刚才那句话：
“它会映照出使用者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不是幻象。
不是模拟。
是你自己。
林恩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还包着皱巴巴糖纸的草莓味硬糖。
他攥紧了它。
转身，走向泰拉皇宫外围的禁军驻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