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第四周开始的。
G-9区块那个总是报备“水压不足”的老头，某天在廊道遇见林恩时，没有递政务报备单。
他递了颗合成苹果。
由淀粉合成的苹果味食品，营养价值低但成本低廉。
“洗过了，”老头别过脸，语气生硬，“G-12的艾瑟尔说你垫钱修了照明器。
穷还乱花钱，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林恩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酸。
但他吃完了。
第五周，G-11区块的环境监测仪终于换了。
不是资源配额批了。
配额依然没批。
是维特曼打了十几个通讯，林恩跑了数十趟巢都物资库。
找到一台系统显示已报废但实际尚能运转的帝国制式旧型监测仪，自己扛上十九楼装好的。
安装那天，维特曼站在旁边，端着保温杯，没有帮忙。
只是在林恩从梯子下来时说：
“你那个空置预警联动机制的试点，G-8政务处批了。
下个月开始归集数据。”
林恩愣了下。
维特曼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步履缓慢。
林恩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新人写那张皱巴巴的修正公式。
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扛着旧监测仪爬梯子。
但他大概是第一次，在对方走后，轻轻说了句“还行”。
第七周，林恩在G-12区块处理一起“公共区域堆放杂物”的政务调解时，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扯住了裤腿。
“你是那个修照明器的叔叔吗？”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很大，“外婆说廊道的灯是你修的。”
林恩蹲下来，平视她：“灯好用吗？”
“好用！”小女孩用力点头，“外婆晚上走路不怕摔跤了。”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合成水果硬糖，塞进林恩手里。
“给你。草莓味的。”
林恩攥着那颗糖，回到办公室。
没吃。
收进口袋。
【系统（轻声）：宿主，您现在在G区块的居民满意度评分是85.8%。
比前任实习协理员高61个百分点。
乐子值+200（基层声望解锁）。】
林恩盯着数据板，没有回应。
他在起草一份新的建言书：
《关于在巢都公共区域增设无障碍照明设施的可行性评估》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又亮起了禁军卫戍炮艇等离子推进器的金色尾焰。
两个月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白天是表格，政务报备单，监测仪，水压配给数据。
傍晚是训练剑，汗水，瓦莱里安的灰眸，西吉斯蒙德的光头反光。
夜里……偶尔做梦。
梦见卡诺瓦-Ⅳ的青蓝色光芒。
梦见那只巨大冰冷的独眼。
梦见阿德拉修女最后的手势。
然后醒来，洗漱，穿好制服，坐十九层升降梯。
上个月终于完成修缮报备并更换了传动芯。
去办公室。
泡一杯维特曼同款的巢都代茶饮品。
打开第一份政务报备单。
……
西吉斯蒙德第十一次与林恩对练时，发现了一个让他沉默了两秒的事实：
这家伙，已经能复刻他八成独创招式的外形了。
不是神髓。
但外形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你上周不是这么打的。”西吉斯蒙德收剑，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恩喘着气：“上周您演示过这一招的变体。”
“……你看一遍就记住了？”
“看了两遍，”林恩诚实道，“而且您上周演示了四次。”
西吉斯蒙德沉默了。
他想起多恩原体上周路过角斗场时，驻足观看了数分钟。
离开前，原体用那种标志性毫无起伏的语气说：
“西吉斯蒙德，你的剑术被偷师的速度，比帝国之拳的城墙施工进度还快。”
当时西吉斯蒙德以为这是调侃。
现在他觉得，这可能只是事实陈述。
“……明天同一时间，”光头剑圣重新握剑，“我教你这招的反制。”
林恩眼睛亮了。
西吉斯蒙德看着他眼中的光，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击败200名圣殿兄弟，晋升第一连长，成为多恩副官时，原体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认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剑尖指向林恩咽喉。
“来。”
……
瓦莱里安第六次指导林恩时，没有教新招式。
她让林恩进攻。
全力。
林恩疑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百夫长，我……”
“你在西吉斯蒙德那里学了三十六种进攻变体，”瓦莱里安的声音平静，“我想看看，你能用出多少。”
林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出剑。
第一式，离心圆斩。
西吉斯蒙德独创。
瓦莱里安格开。
第二式，三叠浪。
西吉斯蒙德第五次对练时演示。
瓦莱里安侧身，剑脊拍开。
第三式，第七式，第十三式……
三十六式用完。
瓦莱里安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但她握剑的手指，轻微收紧了微许。
“你用了三十四式，”她说，“漏了两式。第十一式重心偏移没到位，第二十九式收剑早了0.2秒。”
林恩喘着气，点头。
“但，”瓦莱里安顿了顿，“两个月前，你连三式都用不完全。”
她没有说“进步很大”。
没有说“不错”。
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在训练厅冷白的照明下，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度。
“明天继续。”
她收剑入鞘。
转身时，林恩隐约看见。
她的嘴角浮现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
【系统（兴奋到变形）：
宿主，百夫长笑了，虽然只有0.5度。
但笑了。
乐子值+100（禁军微笑捕捉成就）。】
林恩在意识里让它闭嘴。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
两个月后的某个午后，林恩收到了马卡多的召见通知。
他站在摄政的书房门外，习惯性地整理了下制服。
不是那套深蓝军团常服。
是第三巢都群政务实习协理员的制式外套，藏青色，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别着工牌。
林恩·实习协理员·G区块政务处。
他把工牌取下来，犹豫了下，又别回去。
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