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林恩在这支行商浪人舰队里混成半个传说。
起因是那艘古董航行器。
第一周。
舰队随行的机械神甫是个叫赫尔穆特的瘦削老头，满脸机油，胡子拉碴，常年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机械教长袍。
他走路时喜欢佝偻着背，眼睛永远在搜寻着什么有价值的技术遗物。
说话时喜欢一边嘟囔“欧姆尼赛亚在上”一边用手抚摸任何看起来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从舰桥的控制台到厨房的烤箱，都被他摸了个遍。
当林恩那艘旧夜灵能航行器被拖进货舱进行例行维护时，赫尔穆特正好路过。
然后林恩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惊恐的尖叫，是那种看见梦中情人的尖叫。
高亢，尖锐，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那声音在货舱里炸开，惊飞了角落里一群不知怎么混进来的太空老鼠。
“欧姆尼赛亚在上！！！”
赫尔穆特扑到航行器上，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的双手颤抖着抚摸那些千年前的金属面板。
指尖滑过每道焊缝，每颗铆钉，每个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符号。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表面的血丝一根根绽开，瞳孔里倒映着那艘船的光影。
“这是……这是统一战争时期的灵能驱动原型机。
反探测涂层的初代配方。
能量导管的编织工艺。
看这纹路，这是手工编织的，每根都经过人工校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恩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老头几乎要把脸贴到甲板上。
是真的贴，鼻尖都压扁了，呼出的热气在金属表面凝成一层薄雾。
【系统（小声，带着看戏的愉悦）：宿主，这位神甫的表情，像极了您前世那些看到限量版手办的宅男。
区别是宅男最多跪下来舔屏幕，他是真的在舔。
您看他舌头都伸出来了。】
林恩定睛一看，嘴角微微抽搐。
老头真的在舔。
赫尔穆特猛地转头，用发红的眼睛盯着林恩。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
“这是您的船？！”
林恩点头。
“您……您允许我记录一些技术参数吗？！就一些，无害的那种，我发誓不泄露核心机密。
不，我可以发誓，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以机械教的教义，以我死去的导师的名义……
就一些参数，不会影响任何性能，只是记录，纯粹为了学术研究。”
林恩想了想。
这艘船他以后大概率用不上了。
太显眼，容易被查。
让机械教的人记录点无害的数据，换点人情，不亏。
“可以，”他说，语气平静，“但我要回报。”
赫尔穆特激动得差点跪下。
是真的差点，膝盖都弯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机械教的神甫不能随便跪人，但那双眼睛里的狂热，比跪下还要虔诚。
“您说，任何回报，只要不违反机械教的戒律。”
林恩指了指自己那套已经有些磨损的动力甲。
陶钢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关节处的密封圈需要更换，能量导管的接口有些松动。
“帮我做个深度维护。
还有，这艘船也需要保养……真正的保养，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种。”
赫尔穆特二话不说，当场开始召唤他的助手们。
那召唤的方式很机械教，用内置通讯器发出一串复杂的二进制指令。
三分钟后，六个穿着同样油渍长袍的机械教学徒冲进货舱。
手里抱着各种工具、仪器、润滑油罐。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的舱室门口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和润滑油罐。
那些罐子摞成一座小山，五颜六色的标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每天都有不同的学徒来取用，走的时候还会朝林恩的舱门鞠个躬，嘴里念念有词。
赫尔穆特每天准时出现。
他盘腿坐在林恩的舱室地板上，一边给动力甲做保养，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航行器的健康状况：
“能量核心稳定性提升18%，检测到三个潜在的波动点，全部修复。
反探测涂层做了纳米级修复，损耗率控制在0.5%以内。
灵能导管全部清洗了一遍，里面有八百年积累的杂质，现在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恩，眼神里全是敬佩：
“欧姆尼赛亚在上，上千年的工艺，比现在某些量产货还扎实。
那些铆钉，每颗都是手工锻造的。
那些焊点，每个都经过灵能强化……难怪能撑到现在。”
林恩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系统：宿主，您用无害数据换了一套顶配保养，外加六个免费学徒当搬运工。
这波血赚。
乐子值+100（技术换服务）】
第二周。
舰队有个年轻的导航者。
这是林恩在第三周才知道的。
因为导航者一般不出现在公共场合。
他们待在专门的导航舱里，与亚空间对视，与危险同行，与那些永不停歇的低语搏斗。
普通人一年也见不到他们一次。
但那天，林恩在甲板上散步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双眼很大。
眉心正中，有条紧闭的细缝。
她额前缠着一条磨白的帆布头带，边缘打着粗糙的补丁。
正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道细缝。
这是导航者基因独有的变异特征，第三只眼。
在星系内正常航行，不跳亚空间时，永远闭着，只用另外两只眼睛看东西。
而那女孩的两只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天真和好奇，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是那种见惯了亚空间混沌，听惯了低语呢喃，与疯狂对视过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她穿着导航者特有的深色长袍。
那长袍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挽了三层才露出指尖，下摆拖在地上，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手里捧着数据板，上面流淌着复杂的灵能波动图。
看到林恩时，她的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