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无锋先生？”
林恩愣了下：“你认识我？”
她摇头，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不认识，但我能感知到您。”
她补充道，声音很轻：
“您身上有某种……温暖的光芒。
很淡，但很稳。
像我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灯塔。”
林恩心里微微一紧。
掌印者之印。
这小家伙能感知到掌印者之印？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艾莉。”女孩回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数据板，上面的波形正在剧烈跳动。
“啊，我该去轮班了，塞维莉亚姐姐说导航舱不能离人太久，亚空间乱流随时会来……”
她匆匆离开，深色的长袍在身后飘起。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系统（轻轻，语气里带着怜惜）：宿主，这小丫头感知敏锐得离谱。
八岁觉醒灵能，十五岁能当导航者。
这本身就很罕见。
还能感知到您眉心的印记……天赋异禀，但也意味着她承受的压力比普通导航者更大。
那些低语，在她听来可能比谁都清晰。】
林恩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三周。
林恩没想到的是，艾莉后来主动找上了他。
那天他正在货舱里检查航行器的维护进度。
赫尔穆特说最后一道工序需要他本人确认。
他蹲在船头下方，用手电筒照着某处焊缝，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些犹豫。
“无锋先生。”
林恩回头。
艾莉站在舱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数据板。
那是她的标志，永远不离手。
脸上带着鼓足勇气的表情，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林恩站起身，放下手电筒，点头。
艾莉走近几步。那几步走得很慢。
走到离林恩三米远的地方，她停下，抬头看着他。
“您是灵能者，对吧？”
林恩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货舱昏暗的灯光。
但更深处，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艾莉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您身上除了那团温暖的光芒，还有……灵能的波动。
虽然很弱，但很纯。
和那些怪异瘆人的低语不一样，您的气息是……干净的。”
【系统：宿主，这小丫头的感知力，比某些智库还强。
智库需要仪器辅助，她靠直觉。
天赋这东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恩沉默了半秒，然后点头。
“对。”
艾莉的眼睛亮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鼓足全身的勇气，问：
“那……那您能不能……教我一点？”
林恩诧异：“教你？”
“嗯！”艾莉用力点了点头，马尾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我八岁那年就觉醒了导航者天赋。
可从来没人正经教过我该怎么做……
那些正规的导航者家族都有祖传的训练方法，有导师，有课程，有各种辅助设备。
可我没有。”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我是一个没落导航者家族的遗孤……小时候，家族覆灭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周围全是尸体，只有我还活着。”
林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幸运的是，我被现在这支行商舰队捡了回来，塞维莉亚姐姐一直很照顾我。
可……可舰队里没有正经灵能者，行商浪人也不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导航者很重要，导航者要保护，导航者不能出问题……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帮我。”
她顿了顿，攥了攥衣角。
“我只能自己摸索，看书，看记录，看那些前人留下的笔记。
但有些东西书里没有……那些低语，那些声音，那些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念头……
它们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我害怕……”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
“我害怕有一天，会被它们带走。”
货舱里陷入沉默。
只有航行器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恩看着她。
十五岁。
独自面对亚空间低语。
没有导师，没有保护，只有自己。
每天坐在导航舱里，与那些足以让成年人疯狂的东西对视。
晚上回到舱室，还要担心它们会不会追过来。
他想起卡修尔对他的训练。
那些严苛近乎残酷的训练。
想起那些在灵能沉寂室里度过的日日夜夜，一个人在绝对的黑暗中，面对自己的恐惧。
想起马卡多那些关于火炬与诱饵的告诫：
灵能者是火炬，照亮黑暗，但也吸引飞蛾。
是诱饵，引诱混沌，但也容易被吞噬。
“好。”他说。
艾莉猛地抬头。
那动作太快，马尾甩到脸上，但她顾不上拨开。
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像是没听清。
“真的？！”
“真的。”林恩点头，语气认真，“但只能教基础的……感知控制，情绪稳定，自我防护。
高阶的东西，你现在还不能碰。
那些东西太危险，会要了你的命。”
艾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真的跳了下。
脚尖离地，整个人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落地之后，她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谢无锋先生，谢谢，我一定好好学。
我会做笔记，会复习，会按时完成作业……
虽然我不知道您会不会布置作业，但如果您布置，我一定完成。
我还会……”
“停。”林恩抬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明天开始，货舱角落，每天一小时。
带上你的数据板，但不要记录……我要说的东西，不能留下痕迹。”
艾莉用力点头，那力度大得让人担心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