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在书桌前坐下。
椅子的皮革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椅子他坐过很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心情。
马卡多也坐回椅中。
坐定后，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汇报吧。”
林恩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不添加任何修饰。
终末-3号哨站。
“抵达时，轨道上有两艘飞船残骸。”他说，“帝国制式，涂装被抹去，死亡时间约一周。”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
“地表入口被暴力破开。
地下设施内，发现六具尸体，全部被处决。
培养罐区有几具研究员尸体，其中一具身下压着坐标……指向暗影星域第5号观测站。”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说到那具尸体时，语速放慢了片刻。
他想起那个研究员最后的姿势……
身体蜷缩着，用最后一口气把坐标压在身下，用生命传递信息。
“还有一个幸存者。
凯尔撒·瓦罗，第二军团第一连队，编号CA-0216。
原体艾拉隆亲自挑选的外派人员，躲过了清剿。
他在终末星守了十年，杀了无数试图闯入的人。”
马卡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锈蚀星带·冰渊-4号基地。
“基地已经被入侵。
战斗发生在我们抵达前三十二小时。
三批入侵者，第一批三十五，第二批二十，第三批十四。
全部战死，但主力已经撤离。
“保险柜被撬开，里面是空的。
从现场痕迹看，入侵者有内应……密码是半年前的旧版，他们花了十五分钟试错。
基地内我们遭遇了围攻。
其中三名人员穿着黑色动力甲，已经被冉丹深度同化。
凯尔撒认出他们用的是虚空灵能和虚空剑术……他们曾是第二军团的战士。”
马卡多的眉头微微皱起。
骸骨回廊前哨。
“抵达时，战斗正在进行。
两个黑色甲胄的融合体正在围攻一名幸存者……第二军团智库，利特斯·尼亚。”
林恩停顿了下。
“尼亚四年前自愿接受了基因融合实验，试图压制污染。
他以为自己能扛住，但失败了。
体内的冉丹基因正在觉醒，那个声音越来越频繁。
前哨的核心实验室里有艾拉隆留下的研究日志。
日志显示，他们确实找到了逆转同化的方法……
需要施术者承受同等程度的反向侵蚀。
但只对初期污染有效。
尼亚……选择了留下。
和那些培养罐一起，执行了自毁程序。”
林恩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说到尼亚时，他的语速放慢了些。
他想起尼亚最后的样子：
站在培养罐中间，周围是那些沉睡中的战士，他的手按在自毁按钮上，脸上带着奇异的平静。
那不是绝望，是释然。
马卡多的目光微微闪动。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波动。
暗影星域·第5号观测站。
“那是艾拉隆保存核心数据的地方。
观测站核心密室里，有一枚水晶。
艾拉隆留下了意识投影，完整的意识投影，不是简单记录。
他把逆转同化频率的完整公式，还有他对冉丹的所有研究，全部传给了凯尔撒。
艾拉隆说，那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用它对抗冉丹。”
马卡多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下。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起了涟漪。
“他……”摄政的声音很轻，“还留下了那些。”
林恩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小小的数据芯片，放在桌上，推到马卡多面前。
那是枚标准的帝国军用数据芯片，金属外壳，边缘有些磨损。
它躺在深色的桌面上，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这是逆转同化频率的完整公式。”他说，“艾拉隆留下的。”
马卡多拿起那枚芯片。
那枚小小的芯片躺在枯瘦的掌心，他用指腹摩挲着芯片边缘。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掂了掂。
那动作很轻，但林恩能感觉到，这个老人此刻的心情绝不平静。
那枚小小的芯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承载的东西，重得能让整个帝国为之颤抖。
过了很久。
马卡多放下芯片，抬起头，看着林恩。
“你做得很好。”他说，“超出我的预期。”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恩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动。
林恩没有说话。
马卡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欣慰，是更深的东西。
托付的确认。
“那个叫凯尔撒的战士，”马卡多问，“你把他带回来了？”
“是。”
“为什么？”
林恩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想起那个在终末星地下守了十年的身影。
想起那双孤独得让人心疼的眼睛。
想起尼亚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想起艾拉隆的投影消散前的那句话……
“替我守了十年，守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现在，该放下了。”
“他守了十年。”林恩开口，声音很平静，“守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他微微停顿：
“现在他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有资格……”
他抬起头，看着马卡多：
“活下去。”
马卡多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
那是种复杂的情绪：
理解，认可，还有点林恩读不懂的东西。
“你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
“没有。”林恩说，“他一直不知道我是谁，为谁做事。”
马卡多点了点头。
“很好。暗刃的规矩，你守得很好。”
他沉默了几秒。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熏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然后他开口：
“把他带过来吧。”
马卡多看着林恩：
“我有话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