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号和那艘银蓝色的异形船缓缓破开泰拉轨道下方的云层,滑向那个深埋在地下的隐秘港口。
舷窗外,灰黄色的星球越来越近。
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这颗人类的母星。
连绵的巢都覆盖着大陆,偶尔能看到禁军巡逻艇的金色尾焰划破天际。
那股混合着工业废气与灵能残留的熟悉压抑感,再次笼罩了林恩。
那是泰拉独有的味道:
无数机器的轰鸣,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灵能余波。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母星,沉默了几秒。
舷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
半年的星际旅行在那张脸上留下了痕迹,眼窝比离开时更深了些,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
【系统(小声):宿主,回来了。】
【这趟出差,半年零三个月。】
【乐子值+200(顶级打工仔日常)】
林恩在心里嗯了一声。
【系统:本系统帮您统计了下……处理研究站4座,收编黑盾1名,见证牺牲1次,获得原体研究遗产1份。】
【这业绩,够马卡多发三倍年终奖了。】
林恩没理它。
通讯器里响起了声音。
凯尔撒同样透过观察窗看着那颗星球。
那张年轻的脸上,复杂的情绪翻涌:
有期待,有紧张,有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些,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是……泰拉?”
“对。”林恩说,“人类的母星,帝国的中心。”
凯尔撒沉默了很久。
舷窗外的泰拉在缓缓旋转,那些灰黄色的云层,连绵的巢都,偶尔划过的金色尾焰,全都映在他深色的眼眸里。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来这里。”他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颤抖,“第二军团的人……我们从小就被告知,泰拉是回不去的家。”
他停顿了下,喉结微微滚动。
“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
但林恩听懂了。
那些在边缘星域长大的孩子,那些被遗忘的军团的后裔。
他们从小就知道有一个地方叫泰拉,是人类的家,是帝国的中心。
但他们也知道,那个地方与他们无关。
那是回不去的家。
林恩能想象到凯尔撒此刻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上,困惑和孤独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终于找到方向的人,在抵达目的地前的忐忑。
是游子站在家门口,却不敢敲门的那种迟疑。
“习惯就好。”林恩收回目光,“这里的空气不太好,但人还行。”
【系统(噗嗤):宿主,您这介绍方式,像是带乡下亲戚进城。】
【乐子值+50(返乡模式)】
林恩没理它。
两艘船稳稳停泊在泊位上。
泊位四周的缓冲装置发出低沉的嘶鸣,然后归于寂静。
无锋号的舱门打开,林恩走出舱门,转身看向凯尔撒。
凯尔撒站在舱门口。
他站在那里,牢牢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外面那个昏暗的泊位:
巨大的金属穹顶高不可测,照明灯在穹顶上投下昏黄的光圈,那些沉默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划痕和锈迹。
偶尔有灰色的身影从远处经过,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环星之盾徽记。
舱门边,一名无面卫士已经站了很久。
深灰色的制服,白色面具。
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看不见表情,看不见情绪。
他就那么站着。
“摄政大人已在书房等候。”他平静道,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带着金属的回音,“请随我来。”
林恩走下舷梯。
经过凯尔撒身边时,他顿住。
“等着。”他说,“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凯尔撒站得笔直,肩膀向后打开,下巴微收。
那是军人的站姿,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松的站姿。
“明白。”
林恩跟着无面卫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灰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吞没。
凯尔撒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禁军的徽记:
那个鹰翼环绕的骷髅,帝国的象征。
那是他只在资料里见过的图案,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昏暗的照明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而压抑。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灰色身影从远处经过。
他们穿着和刚才那个无面卫士相似的制服,戴着同样的白色面具。
他们经过时没有看他,没有放慢脚步,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脚步声。
没有交谈声。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问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不存在的人。
泊位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细微声响。
远处有某种机械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那枚环星之盾徽记。
握得很紧。
他看着那些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句简单的你来了。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在人类的母星,在帝国的中心,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
马卡多的书房。
门推开时,熟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林恩已经闻了三年,每次闻到,都会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马卡多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泰拉永恒的灰黄色天幕。
那颜色永远不变。
老人的背影在窗前显得格外瘦削。
林恩走进去,站在书桌前:
“摄政大人。”
马卡多转过身。
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从他肩上的磨损,到靴上的冰霜痕迹。
然后,那双眼睛里闪过极淡的欣慰。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恩看见了。
“回来了。”他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