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飞行器一前一后驶离终末星。
林恩的无锋号依然是那副灰扑扑的勘探船模样。
船身上有几处故意做旧的锈迹,涂装斑驳,引擎喷口有轻微的不对称磨损。
全都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一艘在边境跑了十几年的老船。
跟在后面的那艘……不太一样。
那艘船的线条流畅,通体银蓝色,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没有帝国标识,没有舷窗,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标志。
它的引擎声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尾焰几乎是透明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一丝扭曲的光线。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恩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块移动的陨石。
【系统(小声嘀咕):宿主,凯尔撒那艘船……本系统刚才偷偷扫描了下。
材料成分未知,不在帝国任何数据库中。
能源核心的辐射特征完全陌生。
动力系统的能量曲线……见鬼,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
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林恩没说话。
【系统:您说,会不会是第二军团缴获的异形科技?
边境守卫者嘛,天天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打交道,有点收藏也正常。
说不定是从哪个被灭掉的异形文明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林恩依然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艘银蓝色的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东西,回头得写进报告里。
两小时后。
锈蚀星带·冰渊-4号基地。
从轨道上看,这里和终末星完全是两个世界。
终末星是灰白色的冰原,这里是无数破碎的冰块和岩石构成的混乱地带。
大大小小的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恒星的光芒被这些碎片折射散射,形成无数道诡异的光束,在黑暗中游移。
基地位于一道深邃的冰裂缝底部。
从轨道上看,地表只有几根不起眼的通风管。
那些通风管被刻意做旧,和周围的冰层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当林恩和凯尔撒降落时,那些通风管已经歪七扭八。
有的被连根拔起,倒在冰面上。
有的被拦腰切断,断口处焦黑。
还有几根直接消失了,只剩地上几个黑洞洞的窟窿。
入口被炸开了。
那扇本该密封的金属门向外翻卷着,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烟。
门板上有十几个弹孔,都是从外向里打的。
林恩率先踏入基地。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凯尔撒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每条缝隙,每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走廊里,房间里,拐角处,横七竖八,姿态扭曲。
有的趴在血泊中,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叠在一起。
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的冰,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铺成一片片诡异的图案。
穿着各式装备的人:
有帝国制式军服,灰色的,深蓝色的,还有几件军官的黑色礼服。
胸前的标识还在,能看出来自不同的星区,不同的部队。
有简陋的平民服装,破旧的工装,补丁摞补丁的外套,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像是矿工的防护服。
他们的武器更简陋,几把生锈的自动枪,几根改造过的激光枪,还有几把明显是自制的近战武器。
还有一些穿着看不出身份的动力甲,型号很杂,有帝国制式改装的,有黑市上流出来的,还有几件根本认不出来源。
那些动力甲的涂装被刻意抹去,没有任何标识。
凯尔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年了。
他见过太多尸体,杀过太多人。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握紧了剑柄。
不是恐惧,是警惕。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林恩已经蹲在一具尸体前。
那是一个穿着帝国军服的年轻人,脸朝下趴着,背上有个焦黑的弹孔。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冻成大片暗红色的冰。
林恩伸出手,用手指沾了沾血迹。
冰冷的,已经凝固。
但凑近鼻尖,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液特有的气息。
【深层共鸣·激活】
尸体上残留的余韵涌入感知。
恐惧,痛苦,还有那些攻击者的影像。
模糊的,残缺的,但能辨认。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举着各种武器,疯狂地射击。
林恩站起身。
“死亡时间,三十二小时前。”他开口,语气平静,“武器类型……有帝国制式,也有黑市货。
自动枪,激光枪,还有几把等离子武器。
至少三批人。”
凯尔撒微微愣住。
“三批?”
“第一批,三十五人,装备最精良,负责正面突破。”林恩指向尸体的分布方向。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把那些尸体分成几个区域。
“你看,从入口到这里,尸体倒下的方向都是朝外的。
说明他们是在往里冲的时候被打死的。这是第一批。”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个区域:
“第二批,二十人,负责搬运样本。
他们死在这里……离储藏室最近的通道。
身上都有负重装备,武器是短管型号,便于在狭窄空间行动。
他们试图把什么东西运出去,但没成功。”
最后指向第三个区域:
“第三批,十四人,负责断后。
他们死在最后面,尸体都朝着入口的方向。
说明他们是在掩护撤退的时候战死的。”
凯尔撒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看着那些尸体……横七竖八,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摊开。
他完全看不出什么“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恩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凝固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凯尔撒赶紧跟上。
穿过两道被炸开的门,他们进入了基地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尸体更多。
走廊两侧,房间门口,拐角处,到处都是。
墙壁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能量武器烧灼后的焦臭。
凯尔撒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躺着几具穿着动力甲的尸体。
甲胄上的标识被刻意抹去,有人用什么东西刮掉了那些徽记,刮得很用力,留下深深的划痕。
“小心点,”他压低声音,手按在剑柄上,“可能还有埋伏……”
林恩停下脚步。
他扫了眼周围,目光从每具尸体上掠过,从每个角落划过。
然后他说:
“没有埋伏了。”
凯尔撒再次愣住。
这次愣得更久,眉头皱得更紧:
“你怎么知道?”
林恩指了指尸体倒地的方向。
他的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线,从那些穿动力甲的尸体,到远处一个拐角,再到更远处的通道:
“他们撤退的方向是反斜面。
你看那些尸体……头都朝着那个方向,脚朝着这边。
说明他们是在往那边撤退的时候被打死的。
主力已经离开,留下的是断后的小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七具穿动力甲的尸体上:
“七个人,全部战死。
断后成功,主力安全撤离。
所以没有埋伏。”
凯尔撒张了张嘴。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数了数那些尸体。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灰甲男人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出现了种新的情绪。
惊诧。
不是惊讶,是惊诧。
那种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才会有的惊诧。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