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回到泰拉之后,找过西吉斯蒙德。
三次。
第一次,他站在帝国之拳的驻地要塞修道院门口,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巨石建筑,等着守卫进去通报。
阳光照在要塞的城墙上,把那些金色的装饰照得闪闪发光。
守卫很快回来,面无表情地说:
“西吉斯蒙德连长?上周刚出发,执行远征任务去了。”
林恩愣了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远征任务,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林恩点点头,转身离开。
第二次,一个月后,他又站在那扇门前。
守卫换了人,但回答一样:“还没回来。”
第三次,三个月后,他再次出现在驻地门口。
没等他开口,守卫就说:
“短期内回不来。远东边境有情况,远征舰队被调过去了。”
林恩站在驻地要塞修道院门口,沉默了。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纸屑。
远处传来飞船起降的轰鸣声,沉闷而遥远。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系统(小声):宿主,您的光头剑圣陪练,没了。
那位能把剑使得像艺术品的西吉斯蒙德连长,不知道在哪个边境星球上和异形厮杀呢。
乐子值+100(陪练跑路)】
林恩叹了口气。
没办法。
那就自己练。
每天清晨,禁军训练厅。
这是林恩的一点特权。
作为马卡多的亲传,他可以在这里使用训练设施,只要不和禁军的训练时间冲突。
禁军们对此没什么意见。
反正这个蓝子之前就和瓦莱里安百夫长对练过,也没惹过什么麻烦。
每天就是一个人对着空气挥剑,挥完就走,安静得像不存在。
偶尔有人经过,瞥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恩每天清晨准时出现。
他脱掉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训练服,拿起训练用的钝剑,走到训练厅中央。
然后他开始挥剑,一遍又一遍。
西吉斯蒙德的快。
那种快到让对手来不及反应的节奏。
他想象着西吉斯蒙德站在他对面,用那种凌厉的剑势压迫他,逼他后退,逼他犯错。
他试着模仿那种节奏,让自己的剑也快起来。
瓦莱里安的稳。
那种稳到让对手找不到破绽的防御。
他想象着瓦莱里安那挺拔的身影,那把始终守在中线的剑。
他试着让自己的剑也稳下来,不冒进,不漏破绽。
可汗的疾风。
那种快到让对手追不上的身法。
他想象着草原之主那飘忽不定的身影,那把从任何角度都能刺出的剑。
他试着让自己的脚步也快起来,左右飘移,进退如风。
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不是速度的问题。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不是力量的问题。
他的力量也够强了。
不是技巧的问题。
那些剑招他已经烂熟于心。
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像一道菜,所有的调料都齐了,但味道就是不对。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状态,像极了“集百家之长但没找到自己”的迷茫期。
您把别人的东西学了个遍,但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形不成一个整体。
乐子值+100(武学瓶颈)】
林恩没理它。
他只是继续挥剑。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政务院的会议室里,林恩正在处理一件讲不通的案子。
对方是个来自某星区的老官僚,姓皮埃尔,在政务院混了五十年。
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老头是个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按程序办事。
用规则拖死你。
他负责的那个案子其实很简单。
某星区申请增加粮食配额,理由充分,数据详实,连维塔斯看了都说没问题。
维塔斯甚至亲自给林恩写了张条子:“这个星区确实需要粮食,该批就批,别让那老东西拖。”
但皮埃尔就是拖着不批。
林恩找了三次,他都说正在研究。
第一次说“数据需要核实”。
第二次说“配额需要重新计算”。
第三次说“上级还没有批复”。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都挑不出毛病。
第四次,林恩直接堵在他办公室里。
皮埃尔的办公室很小,堆满了各种文件。
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慢悠悠地看。
看到林恩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那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
“林恩专员,不是我不批。
您看,这个申请里有一条数据,和五年前的那份报告对不上。
五年前的报告说这个星区的粮食产量是这么多,现在的申请说他们的需求量是那么多。
这中间差了二十个百分点。
我得核实一下,不能稀里糊涂就批了,对吧?”
林恩:“那条数据是更新过的。
五年前那个是错的,当时他们的统计方法有问题,后来重新核算过。
您手头那份报告是更正后的版本。”
皮埃尔:“您怎么证明?”
林恩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皮埃尔面前。
那是该星区官方出具的更正说明,有签名,有盖章,有日期。
皮埃尔看了一眼,点点头:“有道理。但这条对了,那条可能也有问题。
您看这里,他们申请增加的是口粮配额,但他们的农业数据里,自产粮食的比例比去年还高。这说不通啊。”
林恩知道这老头在拖。
但他不违反规则,只是利用规则。
你抓不到他的把柄,只能被他一点点磨掉耐心。
你解释了一条,他挑另一条。
你解释了另一条,他再挑第三条。
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林恩忽然想起维塔斯的话:
“有些人,你不用说服他。
你要让他自己觉得,不帮你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种人混了五十年,最怕的不是讲道理,是得罪人。”
他看着皮埃尔那张笑眯眯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和剑术一样。
对方在用规则构建防御。
那些规则不是他编的,是政务院的条例,帝国的法律,星区的惯例。
每一条都有来头,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这防御不是坚不可摧的城墙,而是一张由无数条条框框编织成的网。
你想硬闯,就会被缠住。
你想绕开,又找不到路。
你需要找到网的缝隙。
或者,让网的编织者自己把网收起来。